第28章 梦(1 / 1)

江曦没推动邶清,自己却被推力带得后退了半步。

这半步便是踩空。

她不受控制地向下摔去。

邶清眼疾手快上前拉住了她,但下落之势已不可阻,他抱住她,索性从屋顶跳了下去,落入院中。

待一落地,江曦立刻从他怀中抽身,震惊看他。

邶清刚刚要做什么?

他是要吻她吗?

邶清见她如此,顿了顿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,只好沉默着看她。

都已经鼻尖相碰、离唇只差一点了,无论什么解释都很苍白无力。

他方才是真的想吻她。

克制得太久,情难自抑。

“你……”

江曦咬了咬唇,头转向别处,快速道:“我要睡觉了!”

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回了房间。

邶清看着她的背影,觉得有些头疼。

他又吓到江曦了。

而且这一回,看起来比之前要严重得多。

他要如何是好。

江曦回到房间,背靠在门上,呼吸急促,脸也开始发烫。

她的羞涩来得有些迟。

方才那是她的幻觉吗?

不是。

可她还是觉得震惊,觉得不敢相信。

邶清居然想要吻她。

那日张严的话在脑海中又清晰起来。

“原来他还没跟姑娘表明心意吗?那位公子可是当真爱慕江姑娘啊。”

是真的吗?

邶清真的喜欢她?

因为旁观者清,因为张严可以看到自己看不到的邶清,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?

可如果邶清喜欢她,又为什么从来不说?

江曦慌乱又快速地回忆了一遍这几个月的事情,竟然想不起来他对自己冷漠的样子。

她一直只当他是做戏……

也许,那些都不是他的做戏,又或者,在某一刻假戏成了真。

她的心跳得太快了,剧烈到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,思绪乱成一片,几乎不能冷静思考。

深呼吸几次,心跳也没有缓下去的迹象。

江曦决定强迫自己爬上床去睡觉。

睡一觉,等睡一觉,清醒些再想这件事。

她今夜一定是疯了!

更漏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,江曦听得心里慌乱更甚,又趴下,拿了枕头捂住耳朵。

滴答滴答……

她还是睡不着!

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邶清!

满脑子都是他靠过来想要亲她的画面!

如此辗转反侧数次,身体有了疲惫感,才终于入睡。

江曦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又回到初来小城那天,她敲开邶清的门,看见刚刚出浴的邶清在对她说着勾引。

她失了魂一般关上门,再转身,邶清已近在咫尺。

然后,他单手垫在门上护住她,将她按在门上亲。

梦里的画面清晰如身临其境,他的一切都与那日一般无二。

梦里的她也十分大胆,双臂搂上他的脖子,开始回应。

屋内的水汽在两人身上缠绕,朦胧中又带着旖旎。

江曦睁开眼,醒了过来。

大脑短暂地放空了一瞬,梦的内容便立刻涌入脑海。

手指情不自禁抚上嘴唇,脸也在一瞬间烧起来。

江曦有些崩溃。

梦的内容对她来说实在狂野。

她居然梦到邶清把她按在门上亲。

她一定是疯了。

被昨日的邶清蛊惑到疯掉了。

江曦看了一眼窗外,天色已然大亮。

她下了床,用冷水洗了好几遍脸,才觉得脸没那么烫。

她完了,以她现在这样的状态,根本没法面对邶清。

她要出门一个人静静。

推开房门,江曦猝然与站在院中的邶清对视。

她不敢看他,来不及看清什么便移开目光,看向一旁的矮松,不自然道:“我、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
邶清道:“我陪……”

“不用了!”她飞快打断道,“今日我想一个人。”

她拒绝之意明显,邶清不由得沉默了一下。

她甚至都不再看他。

他上前,江曦忍不住后退。

她低着头,盯着鞋尖,还是不敢看他。

邶清轻叹出声:“曦曦,不要怕我。”

江曦仍是低着头,没有回答。

他无奈,递上一小包银子:“早点回来。”

江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,缓缓接过银子,极其小心地避开与他的接触,没有碰到他。

邶清眼眸黯了黯。

江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,最后来到一颗树下坐着发呆。

她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,心思逐渐放空,心跳才慢慢平稳下来。

等坐到腿麻,江曦换了个姿势,打算重新想一想邶清的事,那个旖旎的梦便自然跳了出来。

心跳又变快了。

江曦有些害羞地低头捂住脸,逐渐意识到,她其实是有些期待他吻上来的。

就像梦里那样。

他的勾引其实一开始就成功了。

她慌张推开他,只是觉得猝不及防,不知所措。

不是因为排斥他,讨厌他。

她不敢看他,是因为心如擂鼓,紧张得说不出话。

她好像喜欢邶清。

这段时日以来,她所有怪异的行为,好像都是因为喜欢他。

她在意他送的画,因提及他再娶而烦躁,心疼他受的伤。

……

完了,她完了。

邶清不一定喜欢她,她却一定喜欢邶清。

江曦在树下坐了一天,也没想出来要怎么办。

其间有一个阿婆过来关心她,问她一个小姑娘怎么独自坐在这儿发呆,是不是遇上什么伤心事,好心给了她一包点心,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。

后来还有个小女孩,说是买糕点的铜钱滚到了她身边,请她帮忙找一找。两人在地上翻找的时候,小女孩闲话没停,江曦便耐心地陪她说话。

最后小女孩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铜钱,才挥了挥手,脆生生跟她说姐姐再见。

天色暗了下来。

江曦站起来,揉了揉眉心,看着远处热闹的街市,决定随波逐流地去看看。

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邶清。

大年初一,已有不少小贩出来摆摊,小摊一个挨着一个,摆满了精巧的小玩意儿。

江曦掂了掂银子,从第一个摊开始看起。

她随手拿起一个小兔子玩起来,摊主见她喜欢,乐呵呵劝道:“姑娘若是喜欢,不如买下来慢慢玩。”

江曦嗯了半天,最后道:“我再看看别的,等看好了一起买。”

她一个人兴致勃勃玩了很久,最后大手一挥,将玩过的小玩意儿全部买了下来,走向下一个摊。

等她逛完整条街的小摊,摸摸肚子,觉得有些饿了,正准备去酒楼买点吃的,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拽住。

她偏头去看,竟然是那日抱着邶清不撒手的小丫头。

小丫头认出她也有些高兴,认真道:“姐姐,方才摊子上有个香包是我看中许久的,问娘亲要了钱正要去买,却发现已经被姐姐买走了……”

小丫头说完又瞅了瞅江曦手里的一堆小玩意儿,继续道:“姐姐已经有这么多了,可不可以割爱把香包再卖给我,我会付钱的!”

她说完伸出小手,摊开手心露出里面的铜钱。

手心还有薄汗,看得出来握了很久铜钱。

江曦看了看小丫头的铜钱,又看向她身后。

她身后不远处是一对夫妇,妇人神情担忧,紧张地连声呼唤:“阿意,快回来,莫要扰了人家。”

江曦忽然笑了笑,收回目光,摸了摸阿意的头,温柔道:“没关系,姐姐送你。”

她将阿意看中的香包递过去,阿意没有急着接,而是先将铜钱塞进江曦的腰间。

小丫头奶声奶气道:“娘亲说了,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。谢谢姐姐!”她接过香包,蹦蹦跳跳跑向那对夫妇。

妇人牵起阿意的手,摸了摸她的头:“这下阿意开心了。”

那夫妇最后遥遥向她鞠了一躬,才带着阿意离开。

江曦望着那一家幸福的背影,心里沉了沉,情绪低落下去,再没有了吃东西的兴趣。

春节,是父母离婚的日子。

江曦去了一座酒楼。

因着过年,人满为患,酒楼外面也摆了好些桌子。

江曦也不在意,在外面找了个桌子坐下来。

她招呼来小二,没有点菜,只要了好几壶玫瑰酒。

等第一碗酒入口的时候,江曦不习惯地皱起了眉。

她将酒喝干净,碗在桌子上重重一放,终于垮了嘴角,笑容彻底消失。

……

一碗一碗的酒入了口,饶是花酒,江曦也有些醉了。

她晕得趴在桌上,意识逐渐有些模糊。

但很快,侧脸的头发被人轻轻撩起,她动了动,眼神朦胧地抬头去看。

墨发,桃花眼,薄唇……

啊,是邶清。

是她喜欢的人。

江曦忽然高兴起来,声音带了点平日没有的娇俏:“清清……是你,你来干什么呀?一起喝酒吗?”

她伸出手,不管不顾地抱上去,然后感受到他身体似乎僵了一下。

邶清很快回过神,伸手回抱住她,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醉成这样,也不怕出什么事?”

江曦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:“不是有你吗。”

邶清抱着她沉默了片刻,才在桌上留下银子,横抱起江曦,低声道:“嗯,曦曦说得是。”

江曦没有再回他的话,默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头埋在他怀里,十分安心地睡了过去。

邶清低头看她,目光逐渐变得温柔,他抱稳了江曦,低声自言自语道:“我来干什么?我来接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