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想给平平安安铺一条干净、堂堂正正的路(1 / 1)

她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穿着小军装、迈着小短腿扑进她怀里的小团子。

“妈妈、妈妈……”那个软糯的小秦烈,会像小猫一样搂着她的脖子,把柔软的脸颊贴在她脸上,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腮帮子上。

只要她一皱眉,小家伙就会用小手笨拙地抚平她的眉心,奶声奶气地哄她:“妈妈不气。”

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、最亲昵的过往,却被她为了迎合秦家那冰冷的规矩,硬生生地推开了。

“烈……烈儿……”林婉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而无声的呢喃。

这一刻,什么权贵颜面,什么高干门第,统统化为齑粉。无尽的悔恨与迟来的母爱犹如万箭穿心,将林婉仪的灵魂撕扯得粉碎。

她情绪激动哽咽的发不出声音,只能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告诉她的儿子:别过来,妈错了,妈这辈子对不起你,不值得你拿命来换!

“秦烈!你闭嘴!”

顾清禾听到秦烈的声音,情绪反而更加激动。

她握着刀片的手猛地一抖,林婉仪的脖子上再次多出了一道血痕。

“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?你就是个没有心的畜生!你现在为了那个村姑,连你亲妈的命都可以拿来赌是不是?!”

就在秦烈试图用言语稳住顾清禾的这十几秒钟里,没有人注意到,一抹正红色的身影,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顾清禾侧后方约两米的位置。

李秀梅站在一根粗大的红木立柱阴影旁。她那件正红色的呢子大衣在昏暗的光线中并不起眼。

面对这种随时会出人命的极端场面,大院里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贵妇们早就吓得尖叫连连,但李秀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。

她就像一尊清冷的白玉雕像,呼吸放得极轻,轻到连胸腔的起伏都微不可察,完美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。

被顾清禾死死勒住的林婉仪,虽然脖颈上还架着要命的刀片,但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悄然逼近的正红色身影。

满堂的权贵家属、大院里那些却眼高于顶的娇贵太太们,此刻全吓得躲得远远的,有的躲到七八米那么远还害怕的直哆嗦,生怕被累及伤掉一根头发丝。

可这个被她左一个“村姑”右一个“乡下丫头”鄙夷着的李秀梅,脸上竟寻不到半点怯色。

而平日里百般殷勤讨好自己仿佛比亲人还亲的姐妹亲戚们,此刻没一个敢上前。

林婉仪那双原本满是泪水的眼眸微微一怔,她定定地看着李秀梅那清冷镇定的眉眼。

她脑海里是秦烈看向李秀梅时的模样——那双向来阴鸷、看谁都像看死人般冷冰冰的眼睛。

可在落到这丫头身上时,却化作了一汪能把人溺毙的春水,透着十足的热乎劲儿和人情味。

林婉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。

她这大半辈子,亲手把那个软糯重情义依恋她的儿子,逼成了一头六亲不认、没有感情的孤狼。

可李秀梅,却用她身上的那股子坚韧和烟火气,硬生生把秦烈那颗冻透了的心给焐化了,让他重新活出了个人样。

看着李秀梅为了救她这个刻薄婆婆,不顾危险地往刀口上靠,林婉仪心底那堵高高在上的门第高墙,轰然塌了一角。

她那双向来挑剔的眼睛里,褪去了所有的偏见与嫌恶,头一回生出了几分真实的动容与感激。

罢了,只要能让她的烈儿像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幸福,乡下丫头又如何?

这丫头带给秦烈的治愈,正好补上了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,这些年造下的亏欠啊!

李秀梅注意到秦母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停的在变换,最后竟然是柔和的和感激的......

李秀梅内心忍不住嘀咕,这是看自己要去救她先假装跟自己示好了?演技和顾清河一样真不错!

随即,她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褪去了所有的温情与傲娇,只剩下属于顶尖医者的绝对理智与冷酷。

她的目光,犹如一把无形且精准的手术刀,一寸一寸地剖析着顾清禾的身体状态。

右臂肱二头肌,高度收缩。

腕部屈肌,紧绷至极限。

刀片与皮肤的夹角,三十度。

李秀梅的视线顺着顾清禾的右臂一路向上,最终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顾清禾腋窝顶点,那处微微凹陷的位置——极泉穴。

以及手腕内侧,掌后锐骨神门凹陷处——神门穴。

“这两个穴位,前者控制整条手臂的神经传导,后者直通心经,主掌肌肉的瞬间麻痹。”

“秦烈不能动。”李秀梅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她太了解这些权贵了,个个人面兽心。

在这权力场里,亲情连张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。

如果今天林婉仪真死在这里,哪怕这血债跟秦烈八竿子打不着,秦家那帮各怀鬼胎的宗亲,也绝对会把“克母不孝”、“逼死亲娘”的屎盆子,死死扣在秦烈的脑门上。

到时候,这帮人正好借题发挥,趁机把长房一撸到底,好从这秦家的权力盘子里,狠狠刮下一层油水来!

她绝不允许自己男人的背上,背负这种莫须有的肮脏骂名。

更何况,她垂下眼睑,余光扫过被警卫员死死护在身后的平平和安安。

两个小团子才三岁,今天刚被秦震山当众承认了长房嫡孙的身份。

要是秦烈今天被扣上这顶骂名,秦家长房轰然倒塌,她的一双儿女以后在这四九城的大院里,还要怎么抬起头做人?脊梁骨都会被那些长舌妇生生戳断!

作为一个护犊子的母亲,她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得给平平和安安铺一条干干净净、堂堂正正的路,绝不让这些腌臜事溅到孩子们身上半点!

更何况,她是个大夫。

治病救人是本分,但用医术来超度“恶鬼”,也是她的拿手好戏。

李秀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那件红色呢子大衣的袖口宽大。她自然垂落的右手,在衣袖的掩护下,拇指与食指悄然一搓。

指尖顺着袖管内侧特制的暗袋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