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摘下沾着血迹的橡胶手套,随手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。
她扯下口罩,露出略显苍白但依旧明艳的脸庞。头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脸颊边,透着股疲惫的冷香。
“人救回来了。”李秀梅看向宋老首长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病灶清除了。今晚观察一宿,明天转去中心医院普通病房。”
“轰——”
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真救活了?”
“四个小时!连仪器都没用!就在这塑料棚子里把开腹手术做成了?”
“这简直是医学奇迹!”
那几个之前指责李秀梅的老中医激动得胡子直抖。
他们互相搀扶着,看着李秀梅的眼神就像在看祖师爷显灵。
西医专家们则面面相觑,一个个震惊得目瞪口呆。他们引以为傲的数据论,在这一刻被一个年轻女人的双手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宋老首长猛地冲上前。他那双拿过枪、杀过敌的铁手,此刻竟然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他一把抓住李秀梅的胳膊,嘴唇哆嗦了半天,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眼眶通红,热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丫头……好丫头!你是我宋家的大恩人!”宋老首长声音哽咽,猛地弯下腰,就要给李秀梅鞠躬。
李秀梅眼疾手快,反手托住老头子的手臂。
“首长,使不得。我是大夫,治病救人是本分。”李秀梅微微使力,将老头子扶直。
就在这时。
木质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。
秦烈披着那件黑色羊绒大衣,单手推着轮椅,从暗处缓缓驶来。
他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,但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大步流星地滑到李秀梅身边。眼神专注的,仿佛这里只有李秀梅一个人。
他极其自然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纯棉手帕,抬起手。
“别动。”秦烈嗓音低哑。
他用手帕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李秀梅额角渗出的汗珠。指节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。
“累坏了吧?”秦烈深沉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。
他顺势将手帕塞进李秀梅的手心,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,带着明目张胆的撩拨。
李秀梅瞪了他一眼,反手将手帕攥紧,没吭声。
秦烈扯了扯唇角。他转过头,看向宋老首长。
那副温情脉脉的面孔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。
“宋伯伯。”秦烈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两份文件,递了过去。
“一份是我媳妇今天下午去后勤处递交的四合院医疗点企划书。”秦烈语气平缓,却字字带刀。
他指了指下面那份更厚的牛皮纸袋。“另一份,是小于刚从市局档案室调出来的。关于后勤处违规加速审批外资项目的证据。连带着某些人收受外汇、倒卖批文的流水账目。”
宋老首长脸色骤变。
他一把扯过牛皮纸袋,粗暴地撕开封口。几页盖着红章的流水单和审批复印件掉了出来。
老头子一目十行地扫过。原本就火爆的脾气瞬间被点燃。
“砰!”
宋老首长一巴掌拍在走廊的窗台上。窗玻璃被震得哗啦直响。
“好啊!好得很!”宋老首长怒极反笑。
他猛地转头,如刀的目光死死钉在人群后方正试图往外缩的曹干事身上。
“国家给你们饭碗,是让你们为老百姓办事的!不是让你们拿手里的权力去舔资本家的脚后跟!”宋老首长声音如雷。
曹干事双腿发软,扶着旁边的墙勉强站稳。
她那件深蓝色的灯芯绒外套上沾满了灰尘。她满脸煞白,劣质摩丝黏着头发贴在脑门上。
白景明站在塑料帐篷门口。他刚脱下手套,看着这一幕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那支定制钢笔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,落在曹干事身上。
白景明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用拿着钢笔的手,极其随意地指了指走廊外黑沉沉的夜空。
曹干事浑身猛地打了个冷战。
她咬破了嘴唇,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下一秒,她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,原本吓得煞白的脸上突然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,演技瞬间飙升。
“没错!这事儿就是我干的!”曹干事挺起胸膛,尖细的嗓音在走廊里狂妄地回荡。
“顾家对我们家有天大的恩情!顾清禾同志那么好的人,硬是被李秀梅这个乡下女人给害进了局子里!我就是替顾家咽不下这口气!我就是要从中作梗,卡死她的审批,让她在京城寸步难行!”
她猛地转头,伸手指着白景明,破口大骂:“至于这个姓白的,就是个喝了几口洋墨水、不知圆滑的死木头!我原本看着这外资项目油水足,想从他手里额外捞点外汇券,顺水推舟帮他一把。谁知道这人死正经,根本不肯走后门!非说要中规中矩地按章办事,要是有一点违规,他宁可不要这块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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