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的心跳陡然加快。她停下手里的动作，转头看向阿楠。
阿楠正低头抚平裙子上的褶皱，毫无察觉。
李秀梅深吸了一口气。这个问题极其残忍，等于要硬生生撕开阿楠尘封多年的伤疤。
但如果不弄清楚，虎子的身世可能永远是个谜，阿楠寻找家人的线索也会彻底断掉。
“阿楠。”李秀梅突然开口。她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轻松，变得异常严肃。
阿楠被这语气惊了一下，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李秀梅走回床边，挨着阿楠坐下。她伸出手，紧紧握住阿楠那双布满薄茧的手：“接下来的话，可能你在戳你的伤疤。”
李秀梅盯着阿楠的眼睛，语速放慢，一字一顿：“但我必须问清楚。当年……花钱买你的那个男人，新婚那天晚上，他真的碰你了吗？”
阿楠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她的瞳孔瞬间收缩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。
那段被她刻意尘封在心底、最肮脏、最恐惧的记忆，被李秀梅这句话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阿楠的手指开始发抖，反向抓紧了李秀梅的手腕，指甲几乎掐进李秀梅的肉里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被拐之前的事了。”阿楠的声音打着颤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闪过那座黑漆漆的大山：“我只记得在山上，我拼命跑。天很黑，我摔了一跤，头磕在石头上。等我醒来，我已经在那间土屋里了……”
李秀梅没有催促，只是反握住她的手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阿楠的手背，传递着无声的力量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”阿楠睁开眼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的青砖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：“屋里贴着红双喜。他进来了，身上全是酒味。那种散装白酒的味道，熏得人想吐。”
阿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，她抽出手，抱住自己的双臂：“他路都走不稳，舌头也是大的。他抓着酒瓶，硬往我嘴里灌。酒很辣，烧得我嗓子疼。”
阿楠的呼吸越来越快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。
“我不想喝！我拼命挣扎！我用手抠他的脸，踢他的肚子。”
阿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，她抬起右手，指着自己的左脸颊：“然后，他一拳砸在我的脸上。”
李秀梅看着阿楠那张清瘦的脸，心口猛地一揪。
“那一拳太重了。我眼前一黑，耳朵里嗡嗡直响，直接晕了过去。我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阿楠咬着下唇，咬出了血丝。
“那你第二天早上醒来呢？”李秀梅追问，声音保持着绝对的冷静，引导着阿楠理清细节。
“早上……”阿楠闭上眼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回忆那个绝望的清晨。
“我是被压醒的。他太重了，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。我喘不过气。”
阿楠睁开眼，双手比划着自己当时的衣服状态：“我醒来的时候，我身上的粗布褂子，扣子全被扯开了。裤子……裤子被褪到了膝盖那里。”
阿楠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。
“可是……”
阿楠突然停住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李秀梅，语气变得迟疑：“可是，他身上的衣服是穿好的。连他那条系着麻绳的土布裤子，都好好地穿在身上。”
李秀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一个喝得烂醉如泥、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。
一个被打晕过去的女人。
女人的衣服被解开，但男人的裤子却完好无损地穿着。
从医学常识来看，在这种状态下，那个男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实质性的侵犯，更不可能让阿楠怀孕！
“你确定他裤子穿着？”李秀梅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。
“我确定！”阿楠用力点头，眼泪甩在手背上。
“当时我太害怕了。我根本不敢细想他到底碰没碰我。我只觉得恶心。我拼命推开他。可是我的脚腕上拴着拇指粗的铁链，另一头钉在炕沿上。我逃不掉，只能缩在墙角里发抖。”
阿楠双手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李秀梅没有说话。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“后来呢？”李秀梅轻声问。
阿楠放下手，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。
她深吸了几口气，强迫自己平静下来：“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。”
阿楠的声音透着彻骨的恨意：“他醒了之后，坐在炕沿上打哈欠。他看我缩在角落里，就骂骂咧咧地过来拽我的头发，说昨晚没尽兴，大白天要接着做那种事。”
阿楠双手死死绞在一起。
“就在他要撕我衣服的时候，院子外头有人砸门。是村里几个跟他一样游手好闲的混子。他们隔着墙头喊，说镇上开了新赌局，叫他去喝酒打牌。”
阿楠回忆着当时的场景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庆幸。
“他本来不想去的，还冲外面骂了几句脏话。结果外面的人起哄，笑话他连个媳妇都搞不定，是不是腿软了。他被这话一激，火气就上来了。他踹了我一脚，提拉着鞋子就跑出去了。”
阿楠说到这里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到了傍晚，我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那个老太婆鬼哭狼嚎的声音。她坐在地上拍大腿。邻居们全围在门口指指点点。”
阿楠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我隔着窗户缝听见他们说，他跟那群混子喝多了白酒，回来的路上脚底打滑，一头栽进村口的臭水沟里，活活淹死了。”
阿楠猛地抓住李秀梅的手，眼神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。
“秀梅！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！我以为我躲过了一劫！我以为老天爷终于开眼了！”
阿楠的声音陡然拔高，但紧接着，那股激动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