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漆黑的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,紧接着,画面瞬间跳了出来。
那不再是满大街偶尔能见到的黑白影像,而是极其清晰的彩色画面!
伴随着响亮的声音,屏幕里正播放着八十年代最经典的戏曲节目,演员头上的珠翠和身上的红袍鲜艳夺目。
全家人瞬间沸腾了。
“出影了!还是带颜色的!”虎子激动得直蹦高。
平平、安安和虎子立刻搬着自己的小木板凳,规规矩矩地排成一排,挤在电视机正前方坐下。
三个孩子眼睛瞪得像铜铃,连刚拿到手的大白兔奶糖都顾不上剥开吃了,生怕眨一下眼就错过了屏幕里的稀罕景。
张淑琴、李雨霞和阿楠也是满脸稀罕。她们连手上的水渍都来不及擦干,围在柜子旁边啧啧称奇。
“我的天菩萨,这颜色真亮堂!”张淑琴高兴得合不拢嘴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李雨霞弯着腰,惊叹地指着屏幕:“可不是嘛!这彩色的人影,简直就像是真人在盒子里演戏一样,连那衣服上的绣花都看得一清二楚!”
阿楠也忍不住捂着嘴笑,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对新生活的期盼与惊奇。
站在人群后方的李秀梅,没有去往前凑。她穿着那身米白色的布拉吉洋裙,静静地靠在门框上。
看着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,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热闹戏腔,李秀梅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,忍不住泛起一层温润的水光。
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深的欢喜。
李秀梅内心满是感慨。想想以前,一家人还在为温饱发愁,有甚至还被无赖逼得走投无路过。
自己每天在医馆起早贪黑地熬,连买斤肉都要精打细算。
谁能想到,如今家里不仅盖了气派宽敞的新房,连这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大彩电都看上了。
这日子,真的是肉眼可见地越过越红火、越过越有奔头了。
李秀梅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身旁坐在轮椅上的秦烈。
男人此刻正侧着头,看着围在电视机前的孩子们。
他那深绿色的夹克敞着,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。宽阔挺拔的肩膀透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感,而那双向来冷厉的黑眸底,此刻却噙着满满的纵容与笑意。
看着他坚毅的侧脸,李秀梅的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暖意。
她突然觉得,有这个硬汉男人在家里顶着,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,比什么都让人踏实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秦烈转过头。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,秦烈嘴角勾起一抹痞笑,右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,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,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,无声地传递着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小张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,赶紧走上前来。
“大少奶奶,大少爷。天色不早了,我还要赶回军区给秦家二老回话,这就得道别回去了。”小张立正站好,恭敬地说道。
“今天辛苦你了,路上慢点开。”李秀梅收回手,温和地点头道别。
送走小张后,李秀梅在家里享受完这难得的家庭温存。眼看着到了下午三点多了,她没在家里多耽搁,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常服,直接来到了南城医馆。
医馆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香。李秀梅走进自己那间专用的诊室兼书房,反手关上门。
她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特制铁盒。
对于秦烈腿部神经的治疗研究,李秀梅一刻也没有放松过。
她手里已经有了恩师张百灵邮寄来的那本极其珍贵的医学笔记。这段时间,她每天夜里都在挑灯夜读,将笔记里关于神经修复的中西医结合疗法吃透。
如今,看着眼前这台脉冲电疗仪,再回想起秦烈那双虽然残疾却依然强健有力的腿,李秀梅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。
她已经跃跃欲试,准备结合师傅的笔记,用这台仪器对秦烈展开下一步的实质性治疗。
她发过誓,迟早有一天,她要让她的男人重新站起来,堂堂正正地走完这辈子。
李秀梅做了个深呼吸,随即拉开木椅,坐在红木办公桌前,将那本泛黄的医学笔记摊开。
笔记上密密麻麻全是张百灵留下的蝇头小楷,详细记录着神经末梢受损后的穴位刺激走向。
桌子正中央,端端正正地摆着那台她肉疼花了180块大团结买回来的“华佗牌”便携式脉冲电疗仪。
这铁疙瘩四四方方,面板上排列着几个黑色的塑料旋钮,侧边拖着两根带金属夹的导线。
李秀梅盯着那两根导线,眉头微拧。
西医的电疗仪电流粗暴,直接贴在皮肤表层,对秦烈那种深层神经坏死的旧伤来说,就如同隔靴搔痒。
若想真正激活坏死的神经根,必须将电流顺着中医的金针,极其精准地导入穴位深处。
但这法子,国内没人干过。电流稍微大一分,或者频次错一拍,不仅治不好腿,反而会把残存的神经彻底烧毁。
李秀梅绝不允许秦烈去冒这个险。
她拉开抽屉,拿出一包崭新的银针。撕开牛皮纸包,她毫不犹豫地捋起左腿的裤管,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。
酒精棉球在足三里和阳陵泉两个穴位上快速擦拭了两下,带来一阵凉意。
李秀梅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,深吸一口气,指尖猛地发力。
细长的银针瞬间刺破皮肤,直达肌肉深处。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紧接着又在旁边的穴位扎入第二根。
她拿起电疗仪的金属夹子,稳稳地夹在颤动的针尾上。
“啪嗒。”开关拧开。
李秀梅左手扶住桌沿,右手捏住标着“频次”的黑色旋钮,一点点向右转动。
“嗡——”仪器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。
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感,顺着银针瞬间炸开!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锯条,在她小腿骨上狠狠剐蹭。
李秀梅脸色瞬间煞白,额头的冷汗“唰”地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