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早上这个时间,本该在院子里生炉子、烧开水的人,不见踪影。
“小兰呢?”
李秀梅把毛巾搭在木架上,语气随意,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。
阿楠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,想了想答道:
“小兰早起把院子扫了,说去买点东西,就出门了。”
“买什么东西?”李秀梅走到门边,掀起门帘的一角,看向空荡荡的院子。
“她没细说,走得挺急的。”阿楠把粥盛好,端到桌上。
“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来过医馆?”
“特殊的人?”阿楠摇摇头。
“除了连续几日来抓药的几个街坊,没见着生面孔。怎么了秀梅,小兰有什么不对劲吗?”
李秀梅放下门帘,转过身,脸上的冷意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她走回桌边,端起那碗热粥喝了一口。
“没事,我就随口一问。这丫头平时手脚最勤快,今天倒学会偷懒了。”
李秀梅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。
但她心里清楚,狐狸尾巴,终于要露出来了。
买东西?这大雪天的,供销社都没进新货,她去买什么?
看来,有些人是按捺不住,准备有动作了。
与此同时,距离南城医馆三条街外的一处废弃仓库背面的巷子。
这里是个死胡同,平时堆满了各家煤厂不要的煤渣,脏乱不堪,极少有人踏足。
风卷着雪花在胡同里打着旋儿。
白景明站在一堵背风的红砖墙下,举着一把黑伞,皮鞋踩在煤渣混着雪水的泥泞里。
他扯了下英伦羊绒围巾,皱着眉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,眼神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积雪传来。
小兰一边拍着胸口的碎花棉袄、一边气喘吁吁地小跑进胡同。
到了白景明跟前站定,小兰掐着腰大口的换着气。
她冻得嘴唇发紫,鼻尖通红。
看到站在阴影里的白景明,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,后退了一步,停在三步开外。
“迟到了两分钟。”白景明合上怀表,将它揣回风衣口袋。
他连正眼都没看小兰,语气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硬。
“白、白博士...雪太大,路不好走……”
小兰揪着衣角,操着略带一点口音的普通话开口,声音发颤。
“我没兴趣听你的借口。”白景明打断她。
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两样东西,小兰不敢迟疑,连忙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接过来。
她低头一看。
掌心是一瓶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小瓶,里面装着无色透明的药水。
另一只手里,捏着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油纸包,里面显然包着粉末。
“白博士,这是什么?”
小兰咽了口唾沫,眼神里透着警惕。
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白景明收回手,用戴着皮手套的指腹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你只需要记住,三天之内,把这包药粉想办法掺进那个叫阿楠的女人的饭食里。至于这瓶药水……”
白景明的目光瞬间变得阴鸷,他盯着小兰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找机会,倒进李秀梅的水杯里。必须看着她喝下去。”
小兰捏着药瓶的手猛地一抖。
她在医馆待了这么久,对药理也懂了些皮毛。
这种偷偷摸摸下药的勾当,绝不是什么好路数。
“白博士,我只是答应帮你们盯着医馆的动静,没说要杀人……”
小兰咬着下唇,长期底层生活,让她遇到危险时本能地感到瑟缩。
“杀人?”
白景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。
“你太抬举自己了,这种粗劣的手段,我还不屑于用。这不过是让人睡个好觉的东西。”
小兰咽了一口唾沫,手心开始冒出冷汗,捏着玻璃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:
“可是……李大夫她懂医术,鼻子特别灵,要是药有味道,她一下就能闻出来。”
“无色无味。”
白景明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负。
“她就算医术通天,也查不出这药的成分。”
他往前逼近了一步,皮鞋碾碎了一块煤渣。
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小兰。
“别忘了你哥哥强子现在还在里面蹲着。也别忘了,是谁花钱给你治的病。”
他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很低:
“这都是你老板,顾清禾的意思。她希望看到你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。” “还是说,报仇、报恩,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?”
听到“顾清禾”三个字,小兰眼底的挣扎瞬间被一股极深的隐忍压了下去。
顾清禾告诉她,李秀梅是背叛哥哥、害她哥哥入狱的真凶。
她潜伏在李秀梅身边,端茶倒水,甚至不惜烫伤自己演苦肉计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替哥哥报仇。
虽然这段时间李秀梅对她很好,好到让她经常产生错觉,觉得她们真的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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