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今日是和白景明约定时间里,最后的期限(1 / 1)

小兰呆愣愣地坐在床上。

双手抱着那个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搪瓷茶缸,一言不发。

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,李秀梅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,精准地挑开了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恐惧。

半年...器官衰竭。

活活疼死。

李秀梅又扔出一个炸弹。

“还有,治你的病需要加几味罕见的药。”

“比起你之前吃的三四毛钱的药,确实有点贵,吃一次顶你一个月的工资。”

“两天就要服用一次,需要连续吃四个月。一般人吃不起。且每周需要我施针一次排毒。”

小兰咽了口唾沫,心里一惊!

三四毛钱?

这一小包药粉,青禾姐不是说要100多块。

还是独家秘方,便磨成了药粉,小兰一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
接着她心里又猛地一沉。

两天一次,吃一次要她一个月的工资。

那一个月岂不是400块左右?!

怎么会这么贵......还以为是什么便宜的药,李秀梅随手抓的。

那,那她拿什么还?

不,她哪有钱买得起药吃......

而她熬了这么多年,受了这么多苦,又算什么。

小兰低下头,久久没有说话。

突然,她嘴微微抬起,笑了笑。

看来......她只能等死了。

李秀梅没管小兰那副丢了魂的模样。

药已经下了,猛药去疴,对待这种被洗脑的死心眼,就得用事实把她的认知敲碎。

“行了,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。”

李秀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纱布,扔到小兰怀里。

“把手腕包上,别让伤口感染了。”

她拉开偏房的门,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,又停住脚步。

“至于治你病的药,的确很贵。我先替你垫上。”

李秀梅没有回头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。

“从这个月起,每个月从你的工钱里扣一半,慢慢还。”

小兰猛地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李秀梅的背影。

“你也别有心理负担。”

李秀梅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。

“你只需要在医馆把活计干好,一切利益以医馆为先,优先顾好医馆。”

“到时候我会看你的表现酌情考量,可以折算拿来抵扣部分药费。”

说完,李秀梅反手带上了门。
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
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
小兰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偏房里。

手里的搪瓷茶缸已经彻底凉透了,可胃里的那股暖意却依旧护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
扣掉一半工钱。

这笔明明白白的经济账,让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、惶恐不安的心,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。

如果李秀梅真的是个虚伪的恶人。

她大可以大把大把地给她塞钱,装出一副活菩萨的模样来收买人心。

可李秀梅没有。

她明码标价,要扣她的工钱。

这恰恰说明,李秀梅没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施舍、利用的物件。

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个,靠劳动换取生存尊严的平等人。

小兰的眼眶酸涩得厉害。

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在脑海里拼命地为顾清禾开脱。

“清禾姐不会害俺的……”

小兰喃喃自语,像是在给自己催眠。

“她肯定是被人骗了。那些卖药的人才最狡猾,清禾姐那般的洁白无瑕,哪里懂这些腌臜手段?”

“她肯定是被庸医骗了,才给俺开那种折磨人、等于慢性自杀的药……”

对,一定是这样。

清禾姐对哥哥好、对自己更好,清禾姐怎么可能故意拿毒药害她?

小兰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理由,试图重新筑起一道防线。

可是,有些东西一旦裂开了一条缝。

清澈的水,就会不可抑制地渗进去。

她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了手腕上。

那里,除了狰狞的勒痕,还戴着那串李秀梅送给她的木雕小羊手串。

圆润的木珠子贴着肌肤,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。

小兰的心里,有什么坚固无比的东西,已经开始悄然松动。

她咬了咬下唇,余光不受控制地,慢慢、慢慢地瞥向了床头。

隐秘角落的砖缝里,藏着白景明塞给她的那个纸包。

整头下,还有拇指大的一小瓶透明药水。

白景明下了死命令,让她三天内,必须把那药下给阿楠和李秀梅。

小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

她盯着那个角落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。

手背上细小的青筋,隐隐凸起。

一转眼又是一天。

今日正是和白景明约定时间里,最后的期限。

北风打着旋儿从医馆的门缝里往里钻,吹得柜台上的账本页角哗啦啦乱翻。

小兰一手端起桌上刚倒的一碗水,另一只手则揣在碎花棉袄兜里。

指尖死死抵着那个冰凉的小瓷瓶。

指缝间还残留着那包药粉的触感。

阿楠正蹲在后院,借着晌午那点没温度的太阳。

分拣那一筐晒得干透的连翘。

“阿楠姐,喝口热水润润,这天燥得嗓子疼。”

小兰端着碗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,指甲盖陷进肉里。

阿楠直起腰,顺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,冲小兰笑了笑。

眼角眉梢都透着那股子南方的温婉:

“还是你细心,我这忙得连喝水都忘了。”

她那双手因为经常泡在药水里,指节有些粗。

指尖还带着点洗不掉的草药黄。

阿楠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,接过缸子。

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。

她没多想,忙起来,三个人互相倒个水啥的都是常事。

仰头就喝。

小兰静静地看着。

眼前的人把那碗掺了药粉的水,喝得见了底。
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半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
她撇过头,装作去拿扫帚。

眼角却瞥见阿楠喝完水后,又埋头去拨弄那些枯黄的药材。
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伺候什么宝贝。

“小兰,这连翘成色好,一会儿你给大夫姐送去,她瞧见准高兴。”阿楠笑着嘱咐。

小兰胡乱点了头。

“小兰,药熬好了吗?”

前院传来李秀梅干脆利落的嗓音。

“哎,来了!”

小兰应了一声,脚下的步子却有些虚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