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我这拳头攒了这么多天的劲儿,还没往他脸上招呼呢!(1 / 1)

李雨霞端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盆,从厨房出来,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红。

她侧过身子让出路:

“妹夫这腿受不得冻,赶紧推屋里去!炉子烧得旺着呢。今儿这顿饭,咱们一家子好好去去晦气!”

阿楠手里拿着铁锅铲,腰上系着碎花围裙,从厨房门框探出半个身子。

“秀梅,法院的事宋延明来电话说了。恶人伏法,今儿这日子值得庆贺。我特意炒了两个下酒菜,一会儿你们都得喝两盅。”

小兰立马上前忙活,手里拿起一摞洗得发亮的青花瓷碗,像只花蝴蝶似的在堂屋和厨房之间穿梭。

“大妈,霞姐,我来盛饭!”

小兰把碗搁在八仙桌上,拿起饭勺,脸上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笑,干净敞亮。

“这红烧肉炖得真烂糊,色泽亮得直晃眼,闻着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!”

她手脚麻利地给每个人盛了冒尖的白米饭,又转身去拿筷子。

在这个院子里,没有虚假,没有利用,更没有随时会落下的陷阱给她踩。

她彻底把那层防备的壳子卸了下来,实打实地融进了这股子带着饭菜香的烟火气里。

李秀梅推着秦烈进屋,看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,看着小兰忙前忙后那股子鲜活劲儿,鼻尖泛起一阵暖意。

她走上前,拉开长条板凳,敲了敲桌沿:

“行了,别光顾着端碗,赶紧坐下吃。今儿这肉管够。”

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,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散了席。

第二日清晨,医馆里。

李秀梅站在药柜前,手里拿着戥子,正低头清点着新送来的药材。

秦烈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,手里翻着一张昨天的《北京日报》,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上。

院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,门板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小于夹着一阵冷风冲进屋,军靴踩在青砖上踩出一串雪水脚印。

他连门都顾不上关,径直冲到桌前,抓起桌上的茶碗,仰头灌下大半碗。

“老大!大少奶奶!出岔子了!”

小于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,气喘得厉害,胸口剧烈起伏。

李秀梅把手里的药秤放下,转过头看他。

秦烈把报纸一合,扔在方桌上。

“天塌下来了?站直了回话。”

小于双腿一并,站了个军姿,急急巴巴地开口:

“白景明那孙子,跑了!”

李秀梅挑了挑眉:“跑...跑了?”

“对!”

小于攥紧了拳头,嘎嘣响。

“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风,上头突然下了一道特殊保释令。等咱们军区的人拿着批文去禁闭室提人,里头早空了!那孙子连夜办了手续,直接抛下国内的烂摊子,蹿到国外去了!”

秦烈坐在椅子上没动。他下颚线绷得极紧,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阴郁的戾气。

他手指搭在扶手上,指甲刮过木纹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“便宜这杂碎了。”

秦烈声音极冷,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。

“早知道背后有人保他,那天在饭店,我就不该只踩断他一条胳膊。我该直接废了他两条腿,看他怎么爬上出国的飞机。”

李秀梅对白景明是死是活、是蹲大牢还是逃回老巢,根本不关心。

她猛地跨前两步,一把攥住小于的胳膊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
“人跑了不管。”

李秀梅盯着小于的眼睛,语速极快,透着焦急。

“那些仪器呢?那台高频超声骨刀去哪了?!”

“那批海外顶尖医疗器械,白景明那孙子跑得匆忙没带走。”

“上头一纸调令,全给划拨到军区医院去了!”

小于越说火气越旺。

他压根没把心思,放在那些冷冰冰的铁疙瘩上。

满脑子都是白景明脚底抹油,溜出国的憋屈事。

“老大!”

小于猛地转身看向秦烈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
“真就这么让那王八羔子,拍拍屁股走人了?”

“我这拳头攒了这么多天的劲儿,还没往他脸上招呼呢!这口气我咽不下!”

小兰正端着装满晒好药材的笸箩,从后院出来。

听见这话,“哐当”一声把笸箩砸在长条凳上。

她两步跨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干净的药根,气得鼻翼旁的小痣一抽一抽的。

“就是!那种烂心肠的畜生,满肚子的坏水,就该拉去靶场挨枪子儿!”

小兰恨恨地把药根撅成两半,扔进脚边的垃圾竹筐里。

“大夫姐,您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恶人自有天收,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报应!”

李秀梅站在药柜前,手里还捏着一杆铜戥子。

听完两人的愤慨,她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多少怒意。

白景明逃不逃,她其实没那么在意。

那不过是个跳梁小丑。

可听到那批仪器进了军区医院,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下去。

她垂下眼睫,将戥盘里的几片当归倒回抽屉,动作慢了半拍。

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抽屉边缘的铜环,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。

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亮光,像被冷风吹灭的火柴,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
“那东西可贵着呢。”

李秀梅叹了口气,嗓音里透着股散不去的涩意。

“全都是外汇买回来的精贵物件,咱们就算把医馆连皮带骨卖了,也凑不够买半台的钱。”

她转过身,背靠着药柜,目光落在秦烈那条右腿上。

“现在进了军区医院……”

李秀梅咬了咬下唇,犹豫着开口。

“秦烈,你说,我要是厚着脸皮去打个申请报告,军区医院能不能通融通融,让我进去借用几回?”

“哪怕只借用那台高频超声骨刀也行。”

阿楠正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纱布,从天井走进来。

水珠顺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往下滴,落在青砖上。

她把搪瓷盆搁在水槽边,拿起搭在肩上的干毛巾擦了擦手。

听到李秀梅的话,阿楠没出声。
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半个堂屋,直直抛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秦烈。

秦烈后背靠着椅背,手里捏着一把刻刀,正对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料削边。

接收到阿楠的视线,他手腕微顿,撩起眼皮。

两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极快、极隐秘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