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炸开了锅。
“哎哟,这么白净的人参,真少见!去百货大楼都买不到这品相的。”
“十块钱一斤?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!”
“这女大夫要是不收,那就是真不识货了。连好药都认不出,咱们还在这儿应聘个什么劲儿?”
气氛瞬间凝滞。
怀疑的目光像针尖一样,齐刷刷扎向李秀梅。
小兰气得跺脚,手里的算盘晃得劈啪乱响:
“你个跑单帮的瞎咧咧什么!跑咱们医馆充大个儿来了?”
“拿一堆破树根子当宝贝,真当咱们大夫姐是好糊弄的泥菩萨?!”
话音刚落,阿楠从后头端着个炭火盆走出来。
她把炭盆稳稳放在李秀梅桌腿下边,暖着。
腾出一只手,轻轻扯了扯小兰的袖子,摇了摇头。
嗓音温软却透着定性:
“小兰,收声。开门做营生,犯不上跟这种浑人急赤白脸。”
“咱大夫的火眼金睛,还能断不出一根草根子?且看他怎么收场。”
秦烈黑眸里结着冰茬子,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他握住紫木拐杖,就要抬起手臂抽过去。
手背却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按住。
李秀梅偏过头。
她顺势从他宽大的手掌里,拿走剩下的大半个白煮蛋,几口吃掉。
咽下去后,端起茶缸,喝了口热茶后,她才慢悠悠开口:
“规矩是我定的。饭碗也是我给的。”
“怎么?你砸场子之前,没去四九城里打听打听,这医馆的主人是谁?”
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梗着脖子拔高嗓门:
“少拿大话压人!今天我就让大伙儿看看,你这年轻大夫到底识不识货!”
李秀梅连眼皮都没多抬。
她放下钢笔,抽出一块白手帕擦净指尖。
伸手捏起一根人参。
手感发虚。
轻飘飘的,没有实心药材压手的沉坠感。
她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没有中药特有的醇厚土腥味,反而有一股刺鼻的酸气直冲脑门。
她两指捏住人参两端。
只听“吧嗒”一声脆响。
人参被轻松折断。
李秀梅把断口怼到男人眼前。
桃花眼里透着冷意:
“这就叫顶级货色?你当街坊们的眼睛是喘气用的?”
她弯身,从阿楠方桌角下的炭盆里,夹出一块烧红的木炭。
将半截人参直接杵在炭火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股蓝烟腾空而起。
刺鼻的臭鸡蛋味,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围观的人群纷纷捂住口鼻。
连连后退。
“咳咳!什么味儿啊这么呛!”
“这烟怎么是蓝色的?活见鬼了!”
李秀梅把烧焦的人参扔回桌上。
她拍打着手上的灰屑,语气清脆笃定,字字砸在众人心口上:
“硫磺熏出来的毒物,也敢拿来冒充老山参?”
“真正的山参折断有韧劲,内里呈黄白色。你这东西外表惨白,一折就断,火一烤全是硫磺味。”
她双手撑在桌沿。
身子前倾,盯着男人的眼睛。
“这药吃下去,不仅治不了病,还会伤肝毁肾。”
“你卖这东西,是想谋财,还是想害命?”
全场哗然。
原本跟着起哄的路人,看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“黑心肝的畜生!差点被你骗了!”
“拿毒药害人!抓他去公安局!”
男人脸色煞白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他一把抓起蛇皮袋,转身就想挤出人群。
“跑?”
秦烈冷嗤一声。
他手里的紫木拐杖猛地掷出。
带着凌厉的风声,精准地砸在男人的小腿骨上。
“哎哟!”
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水泥地上,摔了个狗啃泥。
“小于。”秦烈嗓音沉冷。
一直在旁边靠着吉普车,啃肉包子的小于,直接扔了半截包子。
他像头猎豹一样扑上去,反扭住男人的胳膊,膝盖重重顶在对方后背上。
“老实点!”
小于手脚麻利地在男人身上摸索。
他从那件灰布袄子内兜里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和一张纸条。
小于把纸条展开,递到秦烈面前。
秦烈扫了一眼,冷峻的脸庞绷紧。
他把纸条递给李秀梅。
纸条上写着:【搞臭医馆名声,事成去东华门拿尾款。】
李秀梅捏着纸条,白景明跑了,顾家倒了。
这四九城里眼红她这块肥肉的人,还真是不少。
“送去市局。查清楚他背后是谁。”
秦烈拿过李秀梅手里的纸条,折了两折,递给小于。
他抬眼看向小于时,眼神冷沉:
“顺便让市局的人查查,他这批毒药还卖给了谁。连根拔起。”
“是!”
小于押着鬼哭狼嚎的男人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空地上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所有应聘者看向李秀梅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从最初的怀疑、观望,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折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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