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手。”
九爷把烟袋锅子往铁架子上一敲,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赵淑华吓得一哆嗦,赶紧松开手。
九爷走上前,用手指捏住赵淑华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他嗤笑一声,嘴里的旱烟臭味直冲赵淑华的面门。
“顾太太,你现在就是条丧家犬。”
“你老公和女儿都蹲大狱一辈子出不来了,你还在这儿摆大院主母的谱呢?”
另一只手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她的脸颊:
“你的钱我收了,人我绑了。怎么处理,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“再多嘴,老子连你一块儿卖了。”
赵淑华瞪大眼,嘴唇直哆嗦,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。
杰克看了一眼手表,快速说了句什么。
九爷点点头,转头看向周大福:
“今晚有船。凌晨两点,从津港走。”
周大福踩灭烟头,目光阴恻恻地,扫向屋子的方向:
“夜长梦多。秦烈那小子邪门得很,要是让他查到这儿,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明早就把这三个小崽子先转移到海外卖掉。”
赵淑华见杀不了李秀梅,眼珠子一转,恶毒的目光也落在小屋门上。
她猛地推开九爷的手,指着屋子:
“对!这三个小祸害,长得倒是都挺俊。尤其是那对龙凤胎。”
“我听说南洋那边有些大老板,就有些见不得人的脏癖好!这种漂亮货色价钱给得最高!”
阿楠听到这话,再也忍不住。
她猛地挣扎起来,麻绳在手腕上勒出血痕。
“赵淑华!你这个畜生!你冲我来!别动孩子!”
“下贱胚子!死到临头还敢跟老娘叫板!”
赵淑华被那声“畜生”刺得五官扭曲。
她一把扯开那扇虚掩的破铁门,带着一身呛人的冷风,气急败坏地冲进小黑屋。
高跟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“笃笃”响,她几步逼到阿楠跟前,扬起手,抡圆了胳膊。
“啪!”一声脆响在逼仄的屋里炸开。
这一巴掌极重,裹着十足的恨意,赵淑华那留着长指甲的手,生生在阿楠白净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阿楠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瞬间裂开,溢出殷红的血丝。
可她硬是一声没吭,慢慢把脸转回来。
那双猩红的眼睛,依旧死死钉在赵淑华脸上,透着股要撕咬仇人的狠绝。
“妈!”
虎子眼底瞬间充血,喉咙里发出一声幼狼护食般的低吼。
他本就被绑在阿楠旁边的铁柱上,这十岁的半大小子,不知哪来的一股不要命的蛮力。
双腿猛地一蹬水泥地,身子像颗出膛的炮弹,用脑袋狠狠撞向赵淑华的肚子。
赵淑华刚扬起手想扇第二巴掌,冷不防被这股狠劲撞了个正着。
“哎哟”一声凄厉的尖叫,她脚下那双小牛皮高跟鞋猛地一崴,整个人四仰八叉地,重重摔在潮湿的水泥地上。
红色大衣上,瞬间糊满了脏污的泥水,疼得她直抽冷气,半天爬不起来。
“坏女人!不许碰我妈!”
虎子小牛犊似的剧烈挣扎,把生锈的铁架子撼得哗啦作响。
安安吓得大哭起来。
李秀梅心头猛地一沉,她用力挣了一下手腕,绳结绑得极死。
“闭嘴!”
九爷不耐烦地吼了一声,走过去一脚踹在阿楠的腿骨上。
阿楠闷哼一声,头低垂,紧紧弓起身,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。
“妈——!”
虎子自来到京,仿佛一下长大,很少落泪。
现下也是急的大哭起来。
李秀梅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她不能乱,绝对不能乱。
秦烈一定在找她。
小兰小丽一定去报信了,只要拖延时间。
不行!来不及了,明早孩子就会被转移!
要是到了海外,找人简直难如登天。
刚刚赵淑华的话不是开玩笑,的确是真的!
李秀梅一往那想,心脏就狠狠一紧。
自己曾经的遭遇再次浮现,要不是遇到了秦烈,她会是什么下场?
王家三兄弟的面孔,本来已经变得模糊,此刻又清晰起来。
甚至三人在一墙之隔,一周怎么分配自己归属日的安排,淫秽不堪的交谈声,都幻听在耳边。
她现在竟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锤的胸口阵阵发麻。
呼吸变得急促,李秀梅微张嘴配合着换气,却依然觉得缺氧。
找机会......
对!
好好静下心来,一定要找机会。
九爷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,拇指按开表盖扫了一眼。
他把怀表揣回去,转头看向旁边金发碧眼的杰克。
“杰克先生,酒菜已备好,还是按您之前爱吃的那些口味,特意做的,咱边吃边聊?”
杰克竖起大拇指,生硬地咬着中文字音:
“好,吃饭。吃完,验货。”
众人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。
夜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小黑屋里,冷意顺着红砖缝隙往骨头里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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