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吹着下流的口哨。
污言秽语,顺着冷风直往人耳朵里钻。
“小娘们,细皮嫩肉的,赶紧出来让爷几个暖暖身子!”
“再往远跑,逮住先剥了你们的皮!”
“小崽子们,别躲啦!叔叔兜里有大白兔奶糖,快出来吃糖咯——”
另一个男人捏着嗓子,怪腔怪调地学着哄小孩的动静。
“躲猫猫,可得躲好了。”
“被叔叔抓到,可是要打断腿的哟!”
这毛骨悚然的起哄和大笑声,混着刺鼻的火药味,像毒蛇吐出的信子,黏腻又恶毒。
冰冷刺骨的泥地里,阿楠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。
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,硬生生把皮肉咬出血丝,才没让喉咙里的尖叫漏出半点。
虎子腮帮子绷得死紧,一双眼睛通红。
小手死死抓紧那把弹弓,手背上的青筋直跳,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。
枪声震落了树冠上的积雪。
冰冷的雪沫子夹杂着碎木屑,劈头盖脸砸在李秀梅的后颈上。
李秀梅胸腔剧烈起伏着,背上的冷汗,早把贴身的线衣湿透。
风一吹,凉透了骨缝。
她一把将平平和安安的脑袋,死死按进自己怀里。
两只沾满黑泥、被冻得开裂的手,紧紧捂住孩子们的耳朵。
她没出声,只是抬起眼,死死盯着远处,那越来越近的手电光晕。
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温软的桃花眼,此刻褪得干干净净。
只剩下狠绝与冰冷。
李秀梅脑子转得飞快。
带着三个半大孩子,在深山老林里,绝对跑不过那群熟悉地形的畜生。
跑不掉了。
必须断尾求生。
把孩子先想办法藏起来,大人去引开这帮亡命徒。
李秀梅猛地撑起半个身子,一把拽住平平安安的胳膊,往左侧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后头拖。
“干妈,往哪走?”
虎子压着嗓子,手里的牛角弹弓拉满,皮筋绷得笔直。
“别出声。”
李秀梅抬手按下他的弹弓,顺势把平平和安安揽到身边。
她脚下的步子突然顿住。
靴底踩上去的感觉不对。
这片地势平坦,但落叶踩着发虚。
脚掌落下去,没有实地的踏实感。
之前在山上,有次她采药回来,一身狼狈时,吓得从轮椅上支起身。
秦烈还以为,她掉进了哪个捕猎的陷阱里。
结果只是滑了个小土坡,摔的,虚惊一场。
可秦烈还是不放心,拄着拐,带着她去离家最近的陷阱区域,转了一圈。
“猎户挖陷阱,最喜欢挑这种背风的平地。上面铺一层松针,底下全空。”
秦烈低沉的声音,仿佛就在耳边。
李秀梅单膝跪地,双手贴着地面寸寸摸索。
拨开上面厚厚一层湿滑松针,指端触到了几根排列整齐的腐木边沿。
木头常时间泡在雪水里,生了一层滑腻的绿苔。
“阿楠,过来搭把手!”
李秀梅轻喝一声,双手抠住腐木缝隙,借着腰部力量,用力往两边掀。
冷风倒灌进地洞,带出一股陈年霉味,和枯叶腐烂的土腥气。
李秀梅从兜里,掏出那把电量见底的手电筒。
她把手电筒塞进衣袖里,捂着灯头,只漏出一丝微弱的黄光,往洞里探去。
洞深约莫三米,四壁长满青苔。
底部铺着厚厚一层烂树叶,没有生锈的捕兽夹,也没有尖刺。
可以藏人。
看来是哪猎户废弃的陷阱。
李秀梅果断关掉手电,起身就解开红呢子大衣。
“妈妈,安安不冷。”
安安小手紧紧环抱自己,牙齿打着战,鼻尖冻得通红。
还以为妈妈要脱衣服给自己穿。
李秀梅动作利落,一把剥下大衣,转身扔进黑漆漆的洞底。
阿楠一看这架势,瞬间默契的明白,李秀梅这是要做什么。
她手指哆嗦着,也连忙解开自己身上厚棉袄的盘扣。
“阿楠姐,你身子虚,留着!”
李秀梅伸手去拦。
阿楠一巴掌拍开李秀梅的手。
她麻利地把棉袄扒下来,团成一团,顺着洞口扔下去。
冷风一吹,她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碎花秋衣,冻得嘴唇发紫。
“底下潮。垫着,孩子万一掉下去,也不会出事。”
阿楠声音发着抖,手却稳稳地去抱地上的安安。
她被拐卖过,比谁都清楚落入人贩子手里的下场。
这三个孩子,是她们的命根子。
“虎子,把那边长藤拉过来!”
李秀梅反手拔出匕首,对准身边几根三指粗的野葛藤,狠狠割下去。
植物汁液溅在手背上,带着一股草木气味。
虎子用力扯藤条。
半大小子力气不小,立马扯来几根。
虎口磨出一道血痕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李秀梅把几根长葛藤打了个死结,用力扯了扯,试了试承重。
她把藤条一头递给阿楠。
阿楠接过去,在旁边那棵粗松树的树干上绕了两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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