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巨石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对准田大军的后脑勺,狠狠砸下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头皮发麻。
田大军扑向安安的动作,瞬间僵住。
他黑眼珠往上跳了几下,最后只剩白色。
庞大的身躯,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。
“轰”的一声。
砸在安安脚边的泥水里,彻底陷入了昏迷。
坑底弥漫开一股浓稠的血腥气。
这味道混杂着经年累月的腐叶酸气,直往鼻腔里钻,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危险暂时停歇,可生死对峙的后遗症,才刚刚泛上来。
三个孩子毕竟年岁小,骤然松懈下来,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。
安安颠颠撞撞地,立马来到平平身边。
小脸埋在哥哥沾满黑泥的肩膀上,温热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。
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,单薄的后背,随着细碎的抽噎一抖一抖。
“妹妹别怕,没事了。”
平平伸手拍着妹妹的后背,手掌在半空中起起落落,指尖却在剧烈地颤抖。
虎子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往外吐着白气。
他往前跨了一大步,像一面竖起的盾牌,将两个小的严严实实挡在后背。
他微弯着腰,警惕的目光落在田大军胸口上。
深灰色的布料,沾满了泥浆和血水。
正随着微弱的呼吸,一高一低地起伏着。
虎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扭头看向身后缩成一团的弟妹:
“别怕,这肥猪还有气,只是一时背过气去了。”
听到这话,平平紧绷的小肩膀,往下塌了塌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随即又警惕起来。
他把沾满泥巴的手掌,贴在湿滑的泥壁上。
勉强撑直发软的双腿,仰起脖子往上看去。
光秃秃的洞口边缘,只剩半截被硬生生扯断的野葛藤,正随着冷风来回晃荡。
平平收回视线,踢开脚边的一块烂木头,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:
“藤断了。洞口敞着,上头连片枯叶都没遮。”
“现在随便过个人,往下瞅一眼,就能瞧见咱们。”
安安顺着哥哥的视线,望向半空。
又怯生生地,瞥了一眼烂泥里的田大军。
小手攥住虎子的衣摆,用力绞紧,指节泛着青白。
“大哥……”
安安抽搭着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咱们是不是爬不上去了?”
虎子反手揽住安安的肩膀,连带平平一起拉过来,用力摁进自己怀里。
“瞎寻思啥。”
虎子嗓子发哑,闻着洞里的腥臭味,艰难的咽了口泛起的酸水。
“我在一路的树上,留了不少印子。”
“干爹若是进山,准能找过来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半拖半抱。
将两个小的,挪到坑底最深处的角落。
远远避开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。
坐下后,虎子脱下阿楠的那件棉袄,抖了抖。
将惊魂未定、浑身紧绷的弟弟妹妹,包裹在自己胸口。
厚棉袄裹紧,挡住倒灌的冷风。
一左一右,虎子两只小手,一下一下地轻柔拍着怀里的人,压低了沙哑的嗓音:
“乖,闭上眼睛睡一觉。”
“靠着大哥,啥也别看,啥也别想。等你们睡醒了,干爹干妈就来接咱们回家了……”
“不怕啊,大哥在这儿守着你们呢。”
没过一会,两小只原本僵硬紧绷的身体,渐渐的软了下来,透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虎子的一双眼眶熬得通红,视线像锥子一样,牢牢钉在田大军身上。
他长这么大,连村里过年杀猪都躲得远远的。
可现在,虎子悄悄摸起腿边,一块边缘锋利的,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的石头。
用力握在掌心。
石头的棱角硌的掌心生疼,虎子反而更用力。
不一会,便有血滴在大腿边。
虎子原本沉重的眼皮,重新撑了起来。
他低头,看了看怀里,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即使疲惫不堪,陷入深度睡眠,也紧紧皱着眉的平平和安安。
紧接着,虎子摸着棉袄,摸着摸着,用脸蹭了蹭。
蹭着蹭着,他便将脸深深埋在棉袄里。
棉袄上,还残留着阿楠常用的茉莉皂香。
虎子抬起头,脸上挂着水渍,棉袄上也都是湿印子。
他死盯着田大军。
只要地上的人有一点儿动静。
这次,他不再是只把人砸晕。
就在三个孩子缩在棉袄里,互相依偎着取暖时。
头顶上方的枯叶堆里,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咔嚓。”
被人踩断松枝的脆响,在寂静的深坑上方突兀地炸开。
紧接着,一道宽阔高大的黑影,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。
将斜照入坑底的那点阳光,遮得严严实实。
......
两小时前,西郊废弃化工厂。
浓郁的火药味混着血腥味,在废弃化工厂上空盘旋不散。
两小时的清剿结束。满地都是碎玻璃和黄铜弹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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