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这丫头,怎么就这么虎?(1 / 1)

徐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目光落在虎子那张满是期盼的小脸上,语气依旧硬邦邦的:

“命保住了。大动脉没破,内脏出血也止住了。目前脱离了生命危险。”

“太好了!”

李雨霞激动得一拍大腿,手里的绿水壶险些砸在地上。

张淑琴双手合十,连连念佛:

“老天保佑,老天保佑啊……”

小兰一把抱起安安,破涕为笑:

“虎子,你听见没?你妈妈活下来了!”

走廊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。

可就在众人正七嘴八舌庆幸的时候。

徐年却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。

他这个动作极慢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
走廊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空气瞬间凝固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宋延明的呼吸猛地滞住,插在口袋里的手骤然发力,大衣的布料被扯出一道极深的皱痕。

徐年看着这群人,眼底闪过一丝不忍。

但作为一个极度严谨的医学泰斗,他只陈述事实。

“命是保住了。”

徐年顿了顿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
“但伤者头部遭到重击,加上长时间缺氧。脑神经受损严重。”

他转过头,看着李秀梅那张苍白的脸,似乎是在向她确认这个残忍的诊断。

李秀梅闭上眼,痛苦地偏过头去。

徐年转回视线,看着沈万山和宋延明,一字一顿地宣判:

“她现在是植物人状态。至于什么时候能醒……”

徐年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也许今天就醒,也许明天。”

“也可能,一辈子都......”

徐年再次摇了摇头,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。

后面的话,他没再说下去。

沈万山只觉得眼前一黑,双腿瞬间失去知觉,“扑通”一声单膝跪坐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
他引以为傲的资本、权势,在这个宣判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
“楠楠……”

沈万山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
虎子手里,一直攥着的那颗弹弓用的玻璃珠,“吧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进角落。
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,连哭声都发不出来。

小兰死死咬住手背,把呜咽声堵在嗓子眼里,眼泪糊了满脸。

平平和安安一左一右,紧紧拽着虎子的手。

安安不敢大声哭,小身板一抽一抽的。

宋延明依旧靠在墙上。

他没哭,也没喊。

只是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,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
他缓缓抬起手,用力按住胃部,好像那里又在痛了。

十年,他熬了十年。

可老天爷,就是这么把人还给他的?

阿楠好不容易都会对他笑了......

走廊外,夜风撞得玻璃窗哗啦作响。

浓重的消毒水味里,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。

很快众人来到特殊病房。

徐年站在病床前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,笔尖在铁皮夹子的病历单上,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。

他将钢笔插回白大褂上衣口袋,伸手摘下脖子上的听诊器,橡胶管甩在胸前打了个转。

“这女同志能留住一口气,真是邪了门了。”

徐年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输液瓶,目光移到李秀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
他那张向来严肃、不留情面的脸,罕见地透出几分复杂。

徐年手指点着病历夹边缘,指节敲出清脆的响声,转头对着众人:

“送来的时候,血压都快测不到了。用力重击下,腰侧的伤倒在其次,关键是爆炸气浪震伤了内脏。”

“阿楠本就是必死无疑的局。”

“李大夫能硬生生在防空洞那种条件,靠银针和徒手按压,就把她的心跳拉回来,你们真是烧高香了。”

徐年顿了顿,语气依旧硬邦邦,却带了点服气:

“这就算搁海外那些大医院,没个全套抢救设备,人真的是早没了。”

“你这手医术,徐某真的是开了眼。”

这话一出,病房里站着的几个人,神色各异。

刚刚众人已经知道了洞里,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。

李雨霞腋下拄着木拐,单手扶着床尾的铁栏杆。

她听完徐年的话,瘸着那条左腿往前挪了半步。

“阿楠妹子是个苦命人,老天爷总算没瞎眼。”

李雨霞眼眶通红,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张淑琴。

“妈,您说是不是?”

张淑琴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旧手绢,捂着嘴猛咳了两声。

她那蜡黄的脸上满是后怕,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,连连点头:

“是……这么好的闺女,替咱们秀梅挡了灾。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。”

“阿楠好在是救活了。”

沈万山眼皮狠狠一跳,垂在西装裤缝边的双手,死死攥成了拳,骨节捏得咔嚓响了一声。

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阿楠,他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,上眼皮一抽一抽地,跳动了两下。

这丫头,怎么就这么虎?

替人挡土制炸药,连命都不要了!

他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睛本能地想凌厉地扫向李秀梅。

若不是因为李秀梅,阿楠才不被牵连,更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。

可沈万山的目光,刚触及李秀梅那件沾满血污的手术服。

攥紧的拳头又颓然地松开了。

他脑子里闪过自己那宝贝儿子。

在沈昭才六岁时,吃东西卡了嗓子眼,憋得进气多出气少,满医院的大夫都让准备后事。

是李秀梅力挽狂澜,硬生生把他沈家的独苗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。

李秀梅是他儿子的活菩萨,这恩情重如泰山。

他沈万山就是再心疼这丫头,此刻也生不出半点责怪李秀梅的心思。

可看着这丫头为了救恩人,生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,半死不活的模样。

他这喉咙里,就像吞了把没褪壳的谷子,拉扯得生疼,闷得透不过气。

沈万山站在病床另一侧。

他猛地往前一步,膝盖直接撞在病床的铁架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