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坐在里侧,清晰地闻到了秦烈大衣上,沾染的冷冽风霜气。
她伸手拿过桌上的一个水壶,拧开盖子,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白皙的指尖。
李秀梅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眼前,这两个气场全开的男人。
面对秦烈那毫不掩饰的审视,傅云谦毫无惧色。
他从容地站直身子,将那份报纸夹在腋下。
双手交叠在身前,对着秦烈微微一笑。
“这位同志,不必紧张。”
傅云谦的声音,依旧和风细雨。
“方才有个不懂规矩的票贩子,冲撞了尊夫人和孩子。我恰好坐在旁边,顺手帮了个小忙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秦烈的肩膀,极其自然地,落在李秀梅正在倒水的手上,语调更加谦逊:
“鄙人傅云谦,常年在西南边境走动,做点药材营生。”
“出门在外,讲究个和气生财。路见不平,搭把手是应该的。”
秦烈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。
那双锐利的黑眸中,敌意并未完全褪去。
但紧绷的肩膀肌肉,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分。
常年的侦察经验告诉他,眼前这个人虽然不简单,但确实没有恶意。
“谢了。”
秦烈薄唇微启,吐出两个字,声音低沉。
他收回撑在椅背上的手,顺势拉开自己大衣的扣子。
大马金刀地,在李秀梅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两条长腿随意地敞开,军靴的鞋尖看似无意,却精准地卡在过道的边缘。
彻底封死了,任何人靠近李秀梅的路线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另一个水壶,拧开,递到李秀梅手边,低声叮嘱:
“小心烫。”
那语气里的宠溺,与不经意间流露的占有欲,让傅云谦嘴角的笑意深了半分。
傅云谦识趣地没有再多做停留,微微颔首,转身走回斜对面的座位,继续翻看那份《光明日报》。
李秀梅接过水壶,温热的铝制外壳贴着掌心。
她低头吹散水面上的白气,桃花眼微微眯起。
药材商人?
她这次跟着秦烈去西南,为的就是寻找百年古医术,和珍稀药材来救治阿楠。
西南苗疆十万大山,地形复杂,势力盘根错节。
一个能在绿皮火车上,谈笑间就兵不血刃解决地痞的男人,做的是西南边境的药材生意。
这世上,真有这么巧的事吗?
李秀梅端起水壶抿了一小口温水,舌尖卷走唇瓣上的水珠。
她透过升腾的水汽,余光瞥向斜对面,那个安静看报的藏青色身影。
心里,悄然拨动了一根弦。
只要利益一致,相互提供价值,就不会是敌人。
只能是“朋友”。
车厢底盘碾过铁轨,发出规律的“哐当哐当”声。
秦烈曲起长腿,微微往后靠,视线却定格在媳妇身上,久久没有挪开。
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,打在李秀梅白皙的侧脸上,连细小的绒毛都透着一层暖光。
她垂着眼,手指拧开军绿色的铝制水壶盖。
温热的水汽,顺着壶口氤氲而上,模糊了她那双总是透着清醒的桃花眼。
李秀梅低头抿了一口水,水润的唇瓣泛着淡淡的粉。
刚才一番对峙,她额角的一缕碎发滑落下来。
随着列车的颠簸,一下一下地扫着她挺翘的鼻尖。
她正要抬手去撩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,先她一步伸了过来。
秦烈身子前倾,宽阔的肩膀,瞬间挡住了一半的阳光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。
他带着枪茧的粗硬指腹,极为自然地擦过她的脸颊,将那缕调皮的碎发轻轻别到她的耳后。
动作很轻。
粗糙的指腹,贴着细腻的皮肤一触即分,李秀梅端着水壶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眼,隔着薄薄的水汽,撞进男人黑沉的眼底。
“水凉了没?”
秦烈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。
手却顺势在半空中停住,指尖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。
李秀梅将水壶,往他面前递了递,唇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:
“刚打的开水,你要不要试试烫不烫?”
秦烈没接水壶,视线落在她被水汽润湿的唇上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他没说话,只是收回手,重新坐直了身子。
但那双长腿,却霸道地往前伸。
鞋尖不轻不重地抵着李秀梅的鞋尖。
两人膝盖在狭窄的茶几底下,隔着布料,若即若离地碰着。
坐在李秀梅和安安中间的平平,正趴在铺着白钩花桌布的小茶几上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木制九连环,小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铁环。
听到动静,他停下动作,抬起小脸,目光在父亲和母亲之间转了一圈。
他目光落在两人桌底挨着的鞋尖上。
平日里总是像个小大人般,毫无波澜的眼底,罕见地闪过一丝孩童般的狡黠。
“爸。”
平平突然开口,声音清脆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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