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云谦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,嘴角扯出那抹温和笑意。
他垂下眼帘,将目光重新移回报纸上的铅字,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。
可秦烈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。
他捏着沾满油污的纸包,突然侧过身,面向过道斜对面。
“傅老板。”
秦烈声线极沉,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。
他举起手中,还剩大半只的德州扒鸡,冲着傅云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
“出门在外,凑合填肚子。相识一场,来一块?”
秦烈周身那股,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铁血气场,随着这句话,直逼傅云谦的面门。
傅云谦放下报纸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儒雅笑意。
“秦首长客气,傅某——”
不等傅云谦把话说完,秦烈突然话锋一转。
“也是。”
秦烈扯了扯嘴角,语气里带着嘲弄。
“傅老板做大生意的,讲究。这带骨头的糙食,没筷子,吃得满手流油,怕是脏了你这身干净衣裳。”
这话一出,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。
傅云谦捏着报纸的手指,猛地一顿,镜片后的眼底,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鸷。
“对了,傅云谦这趟,是去西南收药?”
秦烈仿佛感受不到傅云谦的眼神变化,直接大刀金马地靠在椅背上,冷眼睨过去,语速偏沉。
“边境线上不太平。傅老板这文弱书生的做派,也不怕连人带货,折在深山老林里。”
傅云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笑意不减,声音依旧和风细雨:
“秦首长说笑了。正经买卖,靠的是和气生财。我不过是个跑腿倒腾药材的,比不得你们当兵的,要去十万大山里蹚雷。”
“不知首长这次去西南,是去哪片防区拉练?”
秦烈扯了扯唇角,眼神锐利如鹰:
“军事机密。傅老板的手,伸得太长了。”
“随口一问,秦首长别见怪。”
傅云谦端起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地用盖子刮了刮浮沫。
“只盼着这西南山高水长,咱们别撞了道才好。”
“只要傅老板走的是正道。”
秦烈声线极冷,吐字如钉。
“自然撞不上。”
两人隔着狭窄的过道,两人没有任何脏字对骂,甚至连音量都没拔高。
但那股刀光剑影、杀机四伏的紧绷感,却让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坐在后排的大刘和二牛,常年跟着秦烈执行任务,嗅觉何等敏锐。
两人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,放下手里的干粮,右手不约而同地摸向了腰间,鼓囊囊的配械位置。
小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,手里拎着空水壶,挡在过道中间:
“老大,我去打点热水。”
这话是暗语,意思是:准备清场动手。
对面的座位上,傅云谦的随行跟班阿彪,也察觉到了主子受辱。
他脸色铁青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双手撑着膝盖就准备起身理论。
眼看局势就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。
李秀梅坐在秦烈身边,将这两个男人的幼稚尽收眼底。
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她太清楚这次西南之行的凶险。
秦烈此去是执行绝密任务,而她要打通西南药材渠道,也绝非易事。
十万大山里水深王八多,眼前这个自称做药材生意的傅云谦,出手阔绰,能一眼看穿流氓的车票破绽,点穴手法又准又狠,绝不是普通的倒爷。
这个人,极有可能在未来,成为她打通西南药材网的关键线索。
更重要的是,阿楠的病等不起。
要在南疆那片,瘴气毒虫遍布的十万大山里,找一个行踪不定的古神医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如果能跟这人打好关系,借用他手里那张错综复杂的药材网,帮忙寻人,速度绝对能提升几十倍不止。
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、哪怕互相利用,也得先建立联系,李秀梅决定主动破冰。
不能让秦烈在火车上,跟人把关系闹僵了。
李秀梅突然伸手,做出了一个让秦烈和傅云谦都始料未及的举动。
她直接无视了秦烈扫过来的不解,大方地从油纸包里,扯下那只一直没动过的、完整的另一半鸡腿。
李秀梅动作极为利落,拿过一张干净的油纸。
将鸡腿根部渗油的地方,细致地包裹了两层,确保拿在手里绝不会弄脏手指。
随后,李秀梅站起身,隔着过道,将那只香气四溢的鸡腿,直接递向傅云谦的方向。
“傅老板。”
李秀梅嗓音清亮,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。
“我爱人是个直肠子当兵的,不会说客套话,你别见怪。”
她微笑着看着傅云谦,眼神清明坦荡:
“出门在外,相识即是缘分。”
“刚才多亏你用报纸仗义出手,替我家孩子解围。这只鸡腿没动过,算我借花献佛,多谢了。”
这份不卑不亢的示好,不仅给了傅云谦一个极大的台阶,也巧妙地化解了秦烈刚才制造的难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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