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6章 恩人,咱俩以前,是不是在哪见过?(1 / 1)

王大拿双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他看着李秀梅走近,一双粗糙的大手,剧烈地颤抖着。

像接圣旨一样,小心翼翼地从李秀梅手里,接过那个柔软的包裹。

“是个儿子。母子平安。”

李秀梅站在他面前,语气平静。

听到“母子平安”四个字,王大拿喉咙里爆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
他抱着孩子,身子猛地前倾,对着李秀梅的鞋尖“砰砰砰”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
“活菩萨!!您救了我全家的命!”

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李秀梅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他的大礼,指着他怀里的孩子叮嘱:

“命是抢回来了。但这孩子早产了整整两个月,先天不足,心肺弱。”

“以后遇到变天,极容易生病,得精细养着。”

王大拿心里猛地一紧,刚刚的狂喜瞬间被担忧盖过。

但他不敢奢望太多,只能抱着孩子拼命点头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谢。

“不用慌。”

李秀梅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,放缓了语气。

“我后续会给你开几副调理的方子,按时熬了给孩子擦身,大人的月子药我也包了。”

“问题不大,能养壮实。”

王大拿顿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,喜极而泣,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。

李秀梅这最后一句,别人说,可能是安慰居多。

可从李秀梅嘴里说出来,王大拿就觉得这是铁打的事实,让人无比信服与心安。

秦烈迈着长腿走过来,他没看周围的人群,直接冲着身后偏了偏头:

“大刘。”

“到!”

大刘扣好大衣最后一颗扣子,立刻上前。

“帮他拿行李,再找个人一起,护送出站。”

秦烈语气简短,透着军人的利落。

“是!”

大刘弯腰,一把拎起王大拿散落在地上的两个巨大布包,甩上肩膀。

王大拿感激地看着秦烈那身笔挺的军装,连声弯腰道谢。

随后,他将孩子小心翼翼地,交到来到跟前的另一个士兵手里。

他走到竹妹身边,弯下腰,将虚弱的妻子稳稳抱了起来。

此时,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才如梦初醒,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。

“真神了!这女大夫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了!”

一大爷拍着手,满脸惊叹。

“可不是嘛!刚才那血流得,我都以为要准备后事了。”

“以为能保住大的就谢天谢地,没想到连那没气的毛孩子都给救活了!”

一个大妈踮着脚尖,盯着士兵怀里,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嘀咕:

“哎哟,你们瞧见没?刚才那女大夫包孩子的,那可是纯羊绒的衣裳!”

“去供销社拿票买,都得两百来块呢!这金贵东西,说送就送了?”

“人家那叫心善!你懂个屁!”

挑扁担的老汉怼了一句。

也有人酸溜溜地撇嘴:

“心善是心善,就是人傻了点。”

“非亲非故的,搭上一件好衣裳不说,刚才那颗老参,看那成色,卖了都能在京城买个大院子了!”

傅云谦站在离李秀梅两步处,手里把玩着怀表。

他听着人群里的议论,视线牢牢锁定正低头,整理帆布包的李秀梅身上。

阿彪站在他身后,手里拎着皮箱,看着李秀梅的方向,心疼得直搓牙花子:

“爷,那可是四百年的紫林参啊!您就这么给那小娘们造了?那可是您留着……”

傅云谦没理会阿彪的抱怨,啪嗒一声,扣上了怀表,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。

那笑意,这次却带了几分真切,直达眼底。

月台中央,士兵们已经将扣子重新系好,整理着身上的军装和行李。

二牛大掌一捞,凑到小于耳边,压低声音:

“咱们大少奶奶这本事,绝了!”

身旁另一个士兵耳朵一动,立马跟着凑过来。

“跟着这样的首长和嫂子,咱们出门腰杆子都硬!”

“以后出任务,有大少奶奶在,那可真是放心干!更不怕受伤了。”

小于咧嘴一笑,把地上的行李袋重新扛起来。

几个士兵站得笔挺,再看向李秀梅时,那眼神里,早已褪去了最初的“首长媳妇儿”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对李秀梅本人,发自心底的、毫无保留的敬重。

火车站月台上的穿堂风,卷着刺鼻的煤烟子味和尚未散尽的血气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
王大拿双臂又紧了紧,像生了根的铁箍,将竹妹牢牢圈在怀里。

大刘走在前面,回头等着王大拿。

只见王大拿转身对着李秀梅,把满是胡茬的下巴,贴紧妻子被冷汗浸湿的头发,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
“大恩人!我王大拿是个跑长途的粗汉,脑子笨,不会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。”

他眼眶通红,扯着嘶哑破音的嗓门,字字句句砸在地上。

“从今往后,但凡您开口,上刀山下火海,我这条命就是您的!”

竹妹靠在他胸口,嘴唇青白得像纸。

她手指微微弯曲,抠着王大拿粗布袄子上的线头,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:

“谢……大夫,救命……”

李秀梅半蹲在水泥地上,动作利落地将沾了污渍的银针,用酒精棉片一根根擦拭干净,整齐地插回针盒。

“别耽搁了。”

李秀梅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煤灰,将帆布包往肩膀上一跨,语调平稳。

“赶紧带去县医院,胎盘还得清,晚了容易发高烧。外头风大,捂严实点。”

王大拿用力点点头,抱着妻子转身。

刚迈出两步,他脚下棉靴猛地顿住。

他猛地转过身,两道黑眉拧成一个结,盯着李秀梅那张沾着煤灰的脸,眼神里透着股莫名的熟悉。

“恩人,咱俩以前,是不是在哪见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