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她羡慕得发疯!(1 / 1)

这句话,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毫无预兆地扎进顾清禾的脑子里。

顾清禾双眼猛地睁大,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。

“不可能……你撒谎……”

她嘴唇剧烈哆嗦,不住地摇头。

“我妈从小把我当心尖子疼……她不可能丢下我!”

顾清禾嗓音劈了岔,像在拼命抓扯最后一根救命草。

她伸手去拽马大花的囚服,被一巴掌打开。

“呸!”

冯铁丽用指甲,抠了一下塞牙的绿菜筋,往地上淬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。

“赵老板都在外头悬赏了。还能假?”

马大花蛊惑道:

“你妈既然不要你,你也咬她一口。”

冯铁丽靠近顾清禾的耳朵,声音很轻:

“你最了解你妈,不是隔一阵就电话联系?你定知道人去了哪,痛快说,免得再吃皮肉苦。”

顾清禾像被抽走脊梁骨,跌坐在水里。

地面的寒气穿透湿透的棉衣,冻得她牙齿咯咯打架。

她万万没想到。母亲也为了钱将她舍弃。

钱。为了钱。

从小到大,赵淑华教她的,永远是如何算计,如何借刀杀人。

没想到有一天在母亲眼里,她失去结交权贵的价值后,竟连个屁都不是。

大难临头,亲情在利益面前,一文不值。

这就是她出身的家庭。

一个爬满虱子、充满算计的大家族。

无边的冷意,从骨缝里渗出来。

在这极度的绝望中,顾清禾脑海里,突兀地浮现出一张明艳从容的脸。

李秀梅。

那个她最瞧不起的村姑。

那个她觉得根本不配碰秦烈的女人。

她曾经派人把李秀梅查了个底朝天。

此刻,那些档案上的字眼,无比清晰地在顾清禾眼前晃。

李秀梅出身远远比她低贱,可是,李秀梅有个姐姐李雨霞。

八九年前,为了保护李秀梅不被老光棍糟蹋,李雨霞抱着歹徒滚下山崖,摔断了腿,落下一辈子残疾。

甚至后来在舅舅家当牛做马,也要把细粮省下来,供李秀梅读书。

李秀梅还有个爱她的母亲张淑琴,拖着病弱的身子,宁愿自己病死在床上,也绝不拿女儿去换彩礼治病。

那种不计回报、全心全意爱护彼此的纯粹亲情,顾清禾曾经嗤之以鼻,觉得那是底层人的愚蠢。

可现在,在这恶臭的看守所地上,她竟然生出一种病态的羡慕。

她羡慕得发疯。

自己向来自诩高贵,却落得个众叛亲离、被当做弃子的下场。

李秀梅就算什么都没有,却有一堵永远不会塌的墙。

顾清禾手指抠着石砖缝,指甲边缘渗出黑红的血。

她究竟哪里比不上李秀梅?

论手腕、论美貌、论能力。

她自认样样都强。

为什么秦烈为了救李秀梅,领了假结婚证后,竟会假戏真做,爱上那个村姑?

而她从小和秦烈长大,为什么秦烈都不能爱上她?

为什么!?

为什么......

昏暗的灯光映在她脸上。

顾清禾突然一笑,空洞的眼睛里,眼泪突然滑落。

是了......秦烈,秦家大少。

在这种显赫的高干门第里,哪有什么真情可言。

秦烈和她一样,都是在这种冰冷算计、唯利是图的环境里长大。

他们见过太多虚伪的画皮。

秦烈遇到李秀梅,看到的是什么?

是李秀梅身上那种,在清白本分的人家里,养出来的真挚与干净。

那种一旦认准,就算是刀山火海也绝不背叛的赤诚。

那是秦烈在四九城,那些大院里的娇小姐身上,永远找不到的东西。

也是顾清禾这辈子,都装不出来的东西。

彻底看透了亲情的虚伪,看透了自己的可悲。

母亲…也真的不要她了。

顾清禾内心那座,一直用傲气筑起的防线,彻底垮了。

“发什么愣!装死是吧!”

冯铁丽见顾清禾坐在地上,半天没动,上前一脚踹在她肩膀上。

顾清禾翻倒在地,后脑勺磕在水槽边。

这一次,顾清禾没有尖叫,也没有求饶。

她睁着眼睛,木然地看着长满霉斑的屋顶。

马大花走过来,粗壮的手指扯住她的衣领。

刺啦一声。

布料被暴力撕开。

湿冷的空气直扑在皮肤上,冻出细密的颗粒。

顾清禾却毫无反应。

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,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,任由马大花和冯铁丽随意拖拽、踩踏。

牢房里,只剩下肉体挨打的闷响,还有狱霸们肆无忌惮的咒骂声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久久回荡。

晨曦初破,西南大山的雾气,还未散尽,黏糊糊地在半空里卷着。

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,弥漫着一股未燃尽的蜂窝煤味。

李秀梅领着小兰和平平安安,踩着磨出坑洼的水泥楼梯往下走。

她身上那件驼色翻领呢大衣,衣襟平整,透着股干练。

“阿嚏——”

安安揉了揉鼻尖,短腿倒腾着往下跨,肉乎乎的小手,紧紧攥着小兰的碎花袄角。

“小兰姨姨,外头真冷呀。连呼出来的气都成白烟了。”

小兰麻利地弯下腰,伸手把安安脖子上的红毛线围巾,往上拢了拢,盖住那冻得发红的小下巴。

她另一只手,挎着个空竹编菜篮,还是从苏大姐那借的。

篮筐随着步子在腿侧轻磕。

“忍一小会儿,安安。等咱们到了县城里,姨姨去摊子上给你买热乎的大肉包子吃。”

小兰眉眼弯成月牙,转头看向走在前头的平平。

“平平,你看着点脚下,别踩滑了,过来姨姨牵着。”

平平小脸绷得板正,两只手揣在绿袄兜里,步伐极稳。

“小姨,不用牵。”

他嗓音脆,语气却像个小大人。

李秀梅落后两步,视线落在孩子身上,脚步走得极慢。

冷风撩起她耳边的发丝,扫在脸颊上。

她右手的指尖,隔着大衣兜的布料,来回摩挲着里面的一张纸条。

这趟去集市,真能打听到那隐居古神医的下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