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6章 这丫头莫不是梦游了?大冷天光脚站风口里(1 / 1)

李秀梅推开车门。没带围巾,冷风将她大衣的下摆,吹得往后翻飞。

她踩着步子,一步步走到岗亭跟前。

面色清冷,一双桃花眼淡淡地扫过雷艳玲,最后停在王大拿身上。

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军属,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
大伙儿看着那辆吉普车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一位短发军嫂,手里的网兜一晃,里头那半棵大白菜,险些滚出沿来。

她赶忙用胳膊肘,顶了顶身边的同伴,声音压得极低,直往嗓子眼里吞:

“我的个乖乖,我没眼花吧?那是军区的小吉普?咱们这山沟沟里,十天半月连辆拉煤的大卡车都盼不着,她一个刚随军的家属,咋能有专车接送?”

瘦军嫂,赶紧拽了一把她的粗布袖子,把头埋低。

只拿眼角,偷偷去瞟吉普车,驾驶座上那个穿军装的司机。

“嘘,你少咧咧。没瞅见那司机对她多规矩?这新来的小媳妇,底子怕是硬得不比那雷艳玲差。”

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
短发军嫂原本挂在脸上,那点看热闹的轻视,这会儿全给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
她提着网兜的手指头,抠得死紧,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。

旁边几个正打算去服务社的老大妈,手里的布兜子也攥出了潮汗。

大伙儿直勾勾盯着那辆,绿皮吉普车,眼底那点酸溜溜的热切,怎么也掩不住。

雷艳玲看着李秀梅,居然从军车上下来,先是一愣,随即心里一阵狂喜。

抓着把柄了!

她把卷成筒的登记册,往腋下一夹,下巴扬得更高了。

“李秀梅,你胆子不小啊!”

雷艳玲上前一步,手指着那辆吉普车。

“你一个家属,有什么资格动用部队的公车?还招惹这种满身匪气的烂仔,在大门口大喊大叫。”

“你眼里还有没有部队的纪律?今天这事,我非上报不可!”

李秀梅连眼皮都没掀,伸手拨弄了一下吹乱的发丝。

她根本不需要张口反驳。

王大拿根本不给雷艳玲继续说话的机会。

他用宽厚的身板,猛地往前一拱,硬是把雷艳玲挤得踉跄倒退两步。

王大拿眼眶通红,一把扯开地上的麻袋口子,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红枣、山核桃。

他急得脖子上的青筋,全爆了出来,扯着嗓子,吼得整条街都能听见:

“你少在这儿喷粪!什么闲散人员!李神医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!”

他双膝一弯,居然隔着铁门就要往下跪。

生满厚茧的大手,在铁栏杆上拍得梆梆响,眼泪混着汗水直往下砸。

“前两天在火车站,我媳妇难产大出血,人都要咽气了!是李神医,硬生生用几根银针,几下推拿,把我媳妇从鬼门关,拉了回来!还接生了我那早产的儿子!”

“要是没有李神医,我们家早绝后了!”

王大拿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哭腔,字字句句情真意切。

现场此刻安静得,只能听见风声。

围观的军嫂们全僵在原地。

有位胖军嫂手里拎着的网兜,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两颗土豆滚出老远。

不远处筒子楼的二楼走廊上,风呼呼地顺着过道吹。

林秋靠在斑驳的墙皮边,攥着扫帚疙瘩的手指,一点点松开,掌心里捂出了一层潮汗。

她那双平时总低垂着、逆来顺受的眼睛,此刻透过掉漆的木栏杆,直勾勾盯着楼下那道,驼色大衣的身影。

眼底那摊死水,像是突然被砸进了一块石头,溅出真切的光亮来。

连雷艳玲那种,仗着家世一手遮天的大小姐,在这位新嫂子面前,连半个回合都走不下来。

林秋胸口闷了许久的郁气,忽然散了些缝隙。

既然有靠硬本事,站稳脚跟的活法,谁又真甘心一辈子,烂在泥地里被人踩?

楼道拐角处,端着空煤渣盆的三楼吕大妈,和李家媳妇正往上走。

两人一眼瞅见,靠在墙边的林秋,齐齐愣了脚。

“哎哟,林秋,这天寒地冻的,你咋连双棉鞋都没踩,就跑出来了?”

吕大妈瞄了一眼,她光着踩在水泥地上的那只脚。

林秋这才发觉,脚底板的凉气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她脚趾不自在地,往回瑟缩了一下,把光脚往那只缠了绷带的伤脚后头藏。

手里的扫帚疙瘩捏出了汗,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:

“吕大妈,我,我刚出来扫扫地。”

吕大妈和李家媳妇互看了一眼,眼角扫过那,根本没沾灰的扫帚,谁也没去戳穿她那蹩脚的借口。

“赶紧回屋去,别冻出好歹来。”

两人随口应付了一句,转身继续顺着楼梯往上爬。

刚上没两步,压着嗓门叽叽咕咕,就顺着楼道风飘了下来。

“这丫头莫不是梦游了?大冷天光脚站风口里。”

“梦啥游啊!你没瞅见她手里,攥着那扫帚疙瘩的劲儿?头天那新来的小媳妇帮了她,刚大门口闹得那么凶你不是也看见了。林秋那是急了眼,想跳下去,帮着那新来的小媳妇儿干架去呢。也真是个实心眼,自个儿都还是个泥菩萨……”

细碎的脚步声,夹着议论越走越远。

走廊里,又只剩下冷风灌进来的“呼呼”声。

林秋靠在长了霉斑的墙根上,低头瞧着自己那只,冻得发红的光脚。

她单腿点着地,一只手扶着剥落的墙皮,艰难地一蹦一蹦,往自己那间屋走。

风透过单薄的线衣,吹透了身子。

她靠在掉漆的门框上,看了眼掀起的床褥,视线下移。

这个角度看去,原来那只没找到的鞋,就在床沿下,靠里一点点的位置。

当时只要多花几秒猫腰,就能看到。

林秋缓缓低头,看了一眼手里的扫帚疙瘩,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
手里的木棍慢慢松开,吧嗒一声落在一边。

原来真正有本事的人,压根儿就不需要别人,单枪匹马就能把事儿平了。

自己这番上赶着的穷着急,倒显得有些狼狈可笑。

另一屋里的苏大姐,手里的搪瓷盆还斜倾着,半盆洗脸水,顺着鞋沿淌进水泥沟里,洇湿了半个鞋面都没察觉。

她呆愣了半晌,猛地咽了口唾沫,转过脸看向隔壁,探出头看热闹的黄大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