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凤兰把搪瓷盆,轻轻放在床头柜上,鼻子嗅了嗅,皱眉,她四处看了圈。
视线顺着暖气,往下,看到王小丽在床里侧空地处,摆弄的一堆药材。
暖气很足,一股药味,混在略微闷热的空气里,有些不大好闻。
时间不等人,赵凤兰转过头,她居高临下地,看着病床上的阿楠。
那张和她母亲叶书瑶,几乎一样的脸,刺得赵凤兰眼睛发酸。
“你早该死在那个山沟沟里了。”
赵凤兰小声嘀咕着,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嘲弄。
她快速拉开呢子大衣的袖口,从里层的口袋里,摸出一支注射器。
注射器里装满了透明的液体,这是她费了很大功夫弄来的药。
只要推进去一点,病人就会引发剧烈的呕吐。
阿楠现在处于深度昏迷,呕吐物会直接堵塞气管。
法医就算把尸体剖开,也只会判定是一场普通的医疗意外,也就是窒息而亡。
赵凤兰握着注射器的手很稳。
她走到输液架旁,眼神怨毒,盯着那根黄色的橡胶输液管。
赵凤兰拔掉针头的塑料帽,把针尖对准了橡胶管壁。
就在针尖即将刺破橡胶的瞬间,一股极淡的香味混在药味里,飘进了赵凤兰的鼻腔。
那味道不像香水,也不像花露水,倒像是某种发苦的干花瓣,被扔进火炉里烤焦的味道。
赵凤兰手开始抖动,针管试了两次都没插中,她皱了皱眉。
这香味,怎么让人有些不对劲......
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,转头想去找味道的来源。
视线刚扫到窗台边,烤得滚烫的暖气片上,赵凤兰就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闷棍。
眼前的心电监护仪,突然变成了两个,重影不断晃动。
天旋地转间,她手腕一软,指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注射器掉在了地上,悄悄滚进了床底的阴影里。
赵凤兰想喊,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她的膝盖一软,整个人顺着病床边缘瘫软下去,脸朝下趴在了床沿上,彻底没了动静。
走廊那头,王小丽揉着肚子,弓着腰从洗手间往回跑。
刚一拐弯,就看见小平端着枪,站在门外没任何异样。
她这才放慢了脚步。
可王小丽刚来到门前,伸手推门才推开一半,头皮“嗡”的一下炸开了。
“我不是让你守着吗!谁让你放她进去了!”
“小丽姐,你听我解释,她说她是嫂子的亲妈,只是进去给擦擦身子,我也留了门缝……”
小平慌了神,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。
王小丽根本不听他废话,一把将他扒开。
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。
王小丽发了疯一样冲到病床前。
视线第一时间越过病床,盯着那个绿色的心电监护仪。
心电图的波浪线,依然在平稳地跳动着。
王小丽这口吊在嗓子眼的气,才重重地吐了出来。
她双腿发软,扶着床尾的栏杆大口喘气。
等她定下神,这才看向床沿边上趴着的人。
赵凤兰。
王小丽心里一紧,赶紧绕过去。
只见赵凤兰双眼紧闭,呼吸倒是平稳,就像是累极了睡着了一样。
旁边的搪瓷盆里,热水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。
门外的小平探进半个身子,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:
“小丽姐,她这是咋了?低血糖晕倒了?”
王小丽看着暖气管上方。
李秀梅去西南前,交给她一个小纸包,里面包着一撮药。
李秀梅特意交代,要是觉得防不住了,就把这药洒在病房,烧得最烫的暖气片上。
只要人待在屋里,超过半分钟,闻了就会全身脱力昏睡过去。
那时她在床里侧的暖气片上,撒药粉,提前在鼻孔里,抹了李秀梅给的解药膏子。
原来秀梅姐留的后手真管用了!
“小平,你先出去,把门关严实。我看好她就行。”
王小丽转过身,用身体挡住地上的视线,对着小平摆了摆手。
门关上后,王小丽蹲下身,本来打算把赵凤兰拖到沙发上。
就在她低头去抓赵凤兰胳膊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床沿下,里面的地上。
一截亮晶晶的塑料管,反着光。
王小丽的心跳,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伸出手指,哆嗦着把那支针管,从床底边抠了出来。
针头锋利,里面还有大半管,不知名的透明水。
一股凉气,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王小丽浑身的汗毛,都竖了起来。
赵凤兰根本不是来给阿楠擦身子的,她是来杀人的!
王小丽捏着针管的手,不停地发抖。
她第一反应是冲出去喊小平,把人抓起来。
可是,喊人之后呢?
赵凤兰是沈家的主母,背后有钱有势。
自己只是个南城医馆,在炮制室干活的。
如果现在声张出去,赵凤兰醒了,反咬一口说,这针管是她王小丽带进来的,或者说是护士落下的,谁能证明这是赵凤兰的东西?
而王小丽发现,秀梅姐明显没告诉太多人,说明什么?
说明秀梅姐因某种原因,不想打草惊蛇。
她若乱声张,弄不好还要连累秀梅姐的计划被发现,甚至让这女人有了防备,阴了秀梅姐怎么办。
王小丽死死咬着下嘴唇,尝到了血腥味也没有松口。
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打架。
一个喊着冲出去,拿着这半管药水,揭发是赵凤兰带进来的。
另一个声音却在发抖地质问,自己去跟沈家这种,能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当家主母斗,胜算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?
恐怕还没等查出真相,自己就要先被对方生吞活剥了。
她在地上蹲了足足三分钟。
最终,骨子里的那点怯弱和对强权的恐惧,占了上风。
最重要的是,王小丽还是觉得,李秀梅一定是想暗中做什么。
不然那日,李秀梅不会只拉着她和虎子两人,偷偷交代这事。
但她护着阿楠的决心,却没退让半分,反而更胜。
王小丽深吸了一口气,手脚麻利地把塑料帽,重新扣在针头上。
她拽起赵凤兰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