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大夫姐!你干啥去!不要命啦!(1 / 1)

头顶上方的陡坡,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。

李秀梅猛地抬起头,一把将小兰拽向自己身边。

“贴墙!”

李秀梅大喊一声。

声音刚落,上方陡坡的积雪,突然发生了大面积滑坡。

大量的白雪混合着断裂的树枝、冰块,带着千钧之势,轰鸣着倾泻而下。

“轰——”

雪浪瞬间砸在狭窄的山道上,直接将前方的路面彻底阻断。

砸起的雪雾遮天蔽日,打在脸上生疼。

走在最前面的牵骡子的手下,被雪浪的余波扫到,重重摔在雪窝里。

雪崩的余响,在深不见底的峡谷间来回激荡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
李秀梅看向不远处,心口猛的一紧。

那头驮着最大件油布包裹的骡子,被这炸雷般的响声惊得彻底发了狂。

它扬起前蹄,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鸣,疯狂地扭动着身体。

捆绑物资的粗麻绳,此刻受力不均,崩断了三根。

沉甸甸的油布包裹,顺着骡子滑溜溜的脊背,斜斜地往悬崖边缘滑去。

“完了!要遭!”

阿彪连连往后退了三大步,后背撞在岩壁上。

他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冰雪,指着那半挂在崖边的包裹,破口大骂。

“油布包里全是御寒的帐篷和睡袋!这玩意儿掉下去,这趟进山,彻底不成了!”

“傅爷,咱们得赶紧撤!”

先前因弄脏傅云谦鞋求饶,穿着短打棉袄的孙老根扑在雪窝里。

他那张慈爱的老脸上,此刻糊满了泥浆,双手死死攥着被挣断了一截的缰绳。

骡子前蹄扬起,生生拖着他在冰面上滑行。

“畜生哎!小祖宗哎!你别动弹了!”

孙老根嘴里呼出大团白气,身子抖得像筛糠,连拉带拽地试图把发狂的骡子往里拉。

但他到底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,常年劳损的胳膊,根本拗不过这大牲口,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,眼瞅着也要跟着骡子往下滑。

阿彪一脚踹在脚边的碎石上,扯着嗓子吼:

“老东西你赶紧撒手!骡子不要了!你想给这畜生陪葬啊!”

孙老根冻得发乌的嘴唇直哆嗦,手背上的粗麻绳生生勒进了手心。

血珠子刚冒头,就被邪风吹成了黑红的冰碴子,连着皮肉一块儿扯着疼。

撒手?

他浑浊的老眼,紧紧绞着那裹满冰雪的油布包,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
眼瞅着天就要全黑,漫天的大雪把退路全给封死了,这十万大山的夜里,冷风能把石头都给刮裂。

要是没了包里那些个帐篷睡袋御寒,今晚大伙儿全得直挺挺地冻硬在这荒坡上。

退一万步讲,就算有人能咬牙熬着爬出山,那也是年轻底子厚。

他这把老骨头,那是绝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。

他不能死。

他要是交待在这冰窟窿里......

孙老根想到家里的两岁孙子。

那可是他当年背下灭门血债,宁愿现在像条老狗一样,舔傅云谦的鞋底,也要保住的独苗香火!

想到这儿,孙老根狠狠咬紧了腮帮子,牙龈都渗出了血丝。

今儿就是十根手指头,全齐根撅断在冰面上,他也绝不松这口气!

风卷着雪粒子,刀片似的刮在脸上。

李秀梅站在靠墙的安全地带,目光死死锁定,正在一点点下滑的油布包裹。

不能退。

阿楠的命就攥在这个月里。

若是没了这些保暖、避风的重要物资,商队绝不可能在零下十几度的深山里过夜。

真要折返回去重新筹备,这一来一回,筹备物资,耽搁的时间,没有半月也有七八天!阿楠根本耗不起。

退堂鼓不能打,更不能前功尽弃。

李秀梅咬紧后槽牙,一把扯掉脖子上厚重的粗线围巾,随手塞进大衣口袋。

她眯起眼睛,视线顺着包裹滑落的轨迹快速扫过。

冰面很滑,但悬崖边有一块半人高的尖锐岩石,像一把倒插的刀,正好挡在油布包裹下滑的路线上。

只要借着那块岩石落脚,揪住剩下的麻绳,就能把包裹拽回平地。

“小兰,贴墙站着别动!”

李秀梅话音未落,双腿微屈,棉鞋底猛地踩在一处,没有结冰的冻土上。

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,直接冲出了安全区,扑向风雪弥漫的悬崖边缘。

正抱着包袱缩在墙根的小兰,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打了个嗝,手里的水壶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。

“大夫姐!你干啥去!不要命啦!”

小兰奋力伸出手,手指堪堪擦过李秀梅大衣的后摆,抓了一手冷空气,喊出来的话都破了音。

风在耳边呼啸。

李秀梅耳边什么声音都远去了。

她右脚精准地踏上那块凸起的岩石。

岩石表面粗糙,抓地力极强。

她借着这股冲力,上半身往前探出,冻得发红的手指,已经勾住了那根粗糙扎手的麻绳。

抓住了!

就在李秀梅准备发力往回拽的瞬间,旁边那头受惊的骡子,被山上掉下来的一块石头砸中,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。

后半截身子猛地一扭,两只带着铁掌的后蹄,疯了似的尥蹶子。

“砰!”

沉重的铁蹄带着万钧的力道,重重砸在李秀梅脚下那块,作为退路的岩石上。

碎石飞溅。

冰层断裂的脆响,在脚底炸开。

那块承载着李秀梅重心的岩石,竟硬生生被骡子踢断了半截。

大片的石头渣子混合着冰块,朝着万丈深渊坠落。

李秀梅右脚猛地踩空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。

油布包裹的自重本就极大,此刻加上下坠的惯性,直接带着她整个人,往陡峭的斜坡下滑去。

“姐——!!!”

小兰凄厉的尖叫声,划破了峡谷的风雪。

她双腿发软,整个人瘫倒在雪窝里,两只手绝望地在冰面上乱抓,指甲生生在冻土里挠出血丝。

“疯了!这娘们儿真他娘的是个疯子!”

阿彪眼珠子瞪得溜圆,下巴差点砸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