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敢跟得太紧，一直保持着十几公里的安全距离，

直到进了山，车开不进去，两人才徒步摸了上来。

一阵夹着碎冰的风，刮过峡谷，卷起地上的雪沫子，打在树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李秀梅的睫毛眨了一下，视线重新聚焦在秦烈身上。

他身上正穿着件极其普通的黑棉衣。

棉衣的肩膀处，已经被陡崖上的树枝，挂破了一道半指长的口子，露出里头泛黄的陈年棉絮。

昨晚，小于跑来通知她，说秦烈晚上有紧急任务不回来睡了。

她当时站在灶台前，心里还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寞，连临走前都没能见上他一面。

现在，所有的细枝末节，在此刻全都严丝合缝地串了起来。

这个平日里最重规矩的男人，竟然连夜乔装打扮，冒着背上严重处分的巨大风险，一声不吭地跟了她一路！

李秀梅胸腔里的心跳，渐渐快了起来，撞击着肋骨。

又气，又急，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涩，顺着喉管往上爬。

她伸出食指，用力戳在秦烈坚硬的胸膛上。

骗子。

秦烈是什么身份！、

京城大校，特战指挥官。他连个假条都没批，带着警卫员换便装擅自离营，溜进西南腹地。这叫什么？

这叫擅离职守。

若是被军区稽查处抓了现行，上军事法庭都不为过。

一戳。

“你疯了是不是！把部队的纪律当什么了！”李秀梅压着嗓子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二戳。

“肩膀上的星星嫌多，想自己亲手摘了？”

李秀梅压低了嗓音，眼眶四周泛起了一圈明显的红晕，这次手指带着狠劲，

三戳

“偷偷摸摸跑出来，上头要是查下来，你要脱军装的知不知道！这皮不要了是不是？”

她戳得很用力，手指头抵着男人坚实的肌肉，反震得指尖发麻。

眼底水光打转，硬是憋着没掉下来。

秦烈不躲。

高大的身子立在风雪里，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老松，纹丝不动，由着她一下下地戳。

他压根不去接那个关于处分的话茬。

秦烈的视线越过李秀梅微红的眼眶，落在了那根戳着自己胸口的手指上。

那只曾经握着银针、治病救人稳当利落的手，此刻冻得通红。

骨节处，因刚才死死拽着七八十斤的包裹，甚至泛着一层发乌的青紫色。

秦烈直接大手一伸。

他在半空中截住李秀梅的手腕，一把将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。

男人的掌心温度极高。

那层常年握枪磨出的粗砺触感，贴着李秀梅细腻的皮肤。

他用力揉搓着她冰凉的指尖，试图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。

“在药房就用针扎人，在山里就用手指头戳人？”

秦烈声音低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
“你少给我装聋作哑！”

李秀梅用力往回抽手，想岔开他的动作，眼尾泛着湿意。

“我问你话呢！你跟着来干什么！”

她话音未落，秦烈突然松开她的一只手。

左臂将李秀梅横抱，向上一提。

他宽大的右手掌，顺着李秀梅的脖颈向上滑动，五指直接插进她散落在耳后的发丝里。

秦烈感受怀里的人，完全信任的、软软地靠着自己。

他手臂一颤。

右手粗粝的指腹，轻轻划过李秀梅的耳廓，手腕猛地发力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。

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，将整个人往前一按，牢牢按进了自己的颈窝处。

“没你，我后半辈子怎么活。”

秦烈的声音极低，紧贴在李秀梅的耳廓上。

李秀梅的脸颊，紧紧贴着秦烈的脖颈。

她真切地感受到，秦烈紧绷的皮肤上，渗出的一层冷汗。

那层汗水，黏腻地贴着李秀梅的侧脸，却带着惊魂未定的烫意。

鼻尖，萦绕着秦烈身上特有的冷杉气味，混合着风雪的凛冽，还有一种赶路留下的尘土味。

李秀梅原本绷紧的背，在这句低语落下后，松了劲。

闭眼，由着自己整个人，窝进了秦烈怀里。

秦烈的双臂猛地收拢，微微躬身，将脸埋在李秀梅的侧耳发丝里。

那件宽大的身躯，几乎将李秀梅娇小的身躯完全罩住。

从侧面看过去，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，怀里的人被遮挡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截被风吹乱的发尾。

风呼啸着穿过山谷，刮得周围的树，嘎吱作响，残叶乱飞。

秦烈闭上眼睛，牙关紧紧咬着，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凸起。

他极力压抑着呼吸的节奏，控制着双臂肌肉，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栗。

刚刚在悬崖边，要是他晚出脚半秒，要是他没抓住她……

此刻，这深不见底、被大雾笼罩的万丈深渊下，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不会给他留。

秦烈根本不敢再继续去想那种可能。

他微微抬头，看着怀里的人，鼻尖蹭了蹭李秀梅的头顶发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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