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云苓语气额外的郑重:“用全新的碗盛药,若是碰了一星半点的荤油,药性全废,还会变成催命的毒。”
“这毒,我也不能解。”
李秀梅暗暗松了口气。
这个好办,注意点就可以。
随即用力点头,抬笔在这句要点上,重重画了个圈。
写完,她合上本子,冲苗云苓郑重地一颔首:
“我记下了。多谢老药王成全。”
她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把石盒盖子盖严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扣死搭扣。
李秀梅从包底,翻出一块干爽的厚红布。
这是她出门前,母亲张淑琴特意缝的,专门用来包贵重东西。
她用红布把石盒层层裹紧,连一个边角都没露在外面,这才将它塞进那个藏青色帆布包,最里头的夹层。
手拉住拉链,金属齿咬合的“呲啦”声,在静谧的密室里分外清晰。
拉好拉链的那一刻,李秀梅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。
用未来连锁药店,两成半的利润,换回这盒,能救醒阿楠的蛊药,顺带换这,常年的草药低三成价的供货。
李秀梅双手,用力攥紧了帆布包的粗布背带。
指节泛着青白。
那块石头,从防空洞出事那天起,就压在她心坎上、沉得让她快喘不过气来,在这一刻,那巨石仿佛一下轻了八成。
眼眶泛起一阵温热。
她仰起头,硬生生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,眼底留下一抹掩盖不住的红晕。
太值了。
别说两成半,就是用她现有的全部身家,去换阿楠睁开眼喊她一声妹妹,她也毫不犹豫。
这买卖,千金不换!
狂喜的浪头退去,理智渐渐回笼。
李秀梅偏过头,视线落在一直守在身侧的秦烈身上。
男人一米九的个头,穿着旧棉衣,像棵长在雪原上的挺拔松树。
半边脸隐在灯影里,下半张脸的轮廓透着冷硬。
李秀梅脑海里,突然浮现刚才在广场上的那一幕。
成百上千个红了眼的苗人面前。
秦烈单手举着特级军官证,上面盖着大红钢印。
她的心脏猛地缩紧。
这里是西南边境的深山老林,天高皇帝远。
各种势力盘根错节,走私的、倒药的、甚至像吴蛇那种,心狠手辣的亡命徒,都在这片林子里钻营。
一个京城来的军区大校,背景雄厚。
这身份在这里高调亮出来,固然能镇住一时的场子,可一旦传出去……难保不会有哪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盯上他。
要是给他的仕途惹来麻烦,或是被有心人做局报复。
一想到这,李秀梅的肩膀,微不可见地绷紧。
她咬住下唇,桃花眼里闪过慌乱。
帆布包的背带,被她揉搓得变了形。
秦烈一直在留意着她的动静。
察觉到身边小女人气息的变化,他微垂下头。
顺着她的视线,他看到了自己领口的风纪扣。
秦烈往前迈了半步。
他抬起右手。
那宽大的手掌边缘,还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实茧子。
大掌越过她肩头的碎发,隔着厚重的棉袄料子,在她削瘦的肩头,重重捏了两下。
力道控制得极好,既有分量,又不至于弄疼她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,让人听了,心仿佛落在实处。
“有我在,天塌不下来。”
简单几个字。
没说那些安慰的废话。
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,透着镇定。
像是在告诉她,既然敢亮底牌,他就有本事,把所有明枪暗箭全给撅折。
感受到肩膀上,传来的热度与力道,李秀梅绷紧的后背,慢慢松懈下来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应了他的话。
但是,当她的目光越过秦烈宽厚的肩膀,望向密室外那条幽暗过道,里面深不见底、冒着寒气,她眉头依旧没有舒展。
一股直觉,还在不安分地跳动。
看似一切已平息……总觉得,风雨还没停。
这安稳,来得太顺了些。
李秀梅把帆布包,往怀里揽紧了些,暗暗咬了咬牙。
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,谁敢拦她的路,她就遇神杀神。
次日清晨,山里的雪停了。
风刮过光秃秃的树丫,发出哨子一样的尖响。
空气里透着股刺骨的生冷。
苗云苓拄着竹杖,走在前头。
脖子上的粗银圈随着步子碰撞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闷响。
她领着李秀梅,绕过寨子后头,几道错综复杂的毒藤篱笆,拨开积雪,进了后山那片药田,里面极少有外人踏足。
满眼望去,梯田顺着山势往下铺。
雪被下头,全是褐色的肥土。
李秀梅蹲下身,没嫌脏,直接伸手拨开一撮泥,里面带着冰碴子。
土里立刻露出一截,黄褐色的根茎。
她用指甲,轻轻掐了一点皮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一股浓郁醇厚、带着微甘的苦味,直冲脑门。
“好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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