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8章 阿楠的命,保住了!(1 / 1)

宋延明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,光芒瞬间熄灭。

高大的身子,像是一截被锯断的木桩,顺着冰凉的墙壁,慢慢滑坐下去,头低垂着。

虎子蹲在他脚边,小脸上几处上了药水的血道子,结痂,被泪水融开。

他手里,原本死死捏着一颗安安给的糖,此刻“吧嗒”一声,掉在水磨石地板上,咕噜噜滚出老远。

这孩子没哭闹,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,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,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
小肩膀,一下一下地抽动。

“哎......”

徐年站在玻璃窗边,长长叹出一口气。

这位名震海外的外科泰斗,把手里攥得出汗的听诊器,塞回兜里。

他抬起手,烦躁地拽了拽白大褂领口,用力太大,硬生生扯脱了一圈线头。

他摇着头,往后退了两步,靠在走廊的石灰墙上。

没人怪李秀梅。

徐年懂,刚才阿楠那油尽灯枯的状态,这世上没人能救。

“秀梅啊......”

李雨霞拖着那条微跛的左腿,一瘸一拐地扑上前。

张淑琴手里捏着一块格子手绢,也跌跌撞撞地迎上去。

母女俩一左一右,把摇摇欲坠的李秀梅夹在中间。

张淑琴眼泪默默地往下掉,把手绢塞回兜里,冰凉粗糙的双手,一把攥住李秀梅那只捏着血棉花的手。

“好闺女,快靠着妈歇会。”

张淑琴声音哑得厉害,一边说,一边用手背,去蹭李秀梅额头上的冷汗。

“没事,没事啊,你尽力了。咱怨不得你,这都是命......”

李雨霞更是心疼得不行。

她把妹妹的脑袋,按在自己肩头。

长满老茧的手掌,一下下拍着李秀梅那汗湿的后背。

“姐知道你苦,这么大老远跑山里,求了药匆匆回来连口水都没赶上喝,就一头扎进病房里,熬了这些时辰......”

“人各有命,秀梅,咱不难受,啊?”

李秀梅靠在姐姐的袄子上,闻着袄子上沾染了医馆的中草药味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她耳朵里灌满了一个个的抽泣声,还有张淑琴紧张的安抚。

李秀梅木呆呆地,盯着水磨石地板上,那颗滚落的橘子味水果糖。

足足过了几秒。

李秀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
脑子里那根弦,终于转过弯:自己这副累得快断气的模样,配上这半开的门,让外头这一大帮子人,都误会了。

她转眸看去,看着垂头,贴着墙根的宋延明,看着失了魂的虎子。

再听着张淑琴和李雨霞、只顾着心疼她安慰她的话。

鼻尖泛起酸软。

她不是菟丝花,这一路上跟各种凶险斗,跟杀手搏命,她没掉过一滴泪。

可这会儿,被至亲,这毫不讲理的偏袒包裹着,她心头那团火,烧得胸口又热又烫。

每一次,都是这样......

李秀梅心想,大概她真的哪天不小心杀了个人,母亲姐姐,估计都会先想的是,怎能把她藏好,而不是怕被她连累吧。

抬眸时,余光透过门缝,看到病床上,已经挺过鬼门关的阿楠,李秀梅干裂的嘴角,扯动了一下。

李秀梅撑着站直身子。

用力吸了一大口走廊里的空气。

那平时刺鼻难闻的来苏水味,混着大冬天特有的干冷气息,一路顺着气管灌进肺里。

从来没觉得,这味道竟这般舒畅、好闻过。

她原本尽显疲态的双眸,在此刻,猛地迸射出极亮的神采。

李秀梅抬起左手,把沾着血污的棉球,稳准地丢进角落铁皮纸篓里。

紧接着反手,握住张淑琴和李雨霞的胳膊,轻轻地摇了两下。

“妈,姐。”

她没力气大声喊。

李秀梅侧过身,把那扇病房的门,彻底推开。

门板轻微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她抬起右手,指尖直直指向病房床头,那台正发出规律声音的心电监护仪。

“看清楚。”

李秀梅声音发着飘,底气却硬得像砸在地上的钢钉。

“堵塞疏通开,淤堵的毒血清干净。阿楠的命,保住了。”

她目光扫过地上的宋延明,扫过虎子,最后落在徐年脸上。

“生命体征正在往上走。照这速度,顶多两天,她就能睁眼。”

走廊里的空气,就像是突然被冻住了一秒。

连张淑琴的咳嗽声,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
下一秒。

“嗡”地一声。

徐年猛地从墙上弹起来。

两步冲到离他最近的窗前,半边脸死死贴在玻璃上,一双眼睛瞪得老大,视线黏在那台仪器的绿色波浪线上。

“这波形......这频率......”

“这怎么可能......我明明全面诊断过,多处......”

徐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,那双拿了一辈子手术刀、从来没抖过的手,此刻抓着窗棱,抖得连窗棱都抓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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