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强肩上的铺盖往下一坠。

“还要干啥？”

刘翠花伸着脖子，往医馆四周快速扫了一眼。

“一会儿我们找找哪儿能爬，等半夜试试爬进去。只要住了进去，再想往外请，可就是我们说了算！”

张彩一没有吭声，只把小包抱得更紧。

医馆门内，李秀梅站在门槛后，门帘没全放下，被掀起一点。

刘翠花那一眼，她看得明白。

她的手指压在算盘边缘，木框硌着指腹。

“小兰，今晚后门和药房盯紧些。”

小兰立刻放下抹布。

“秀梅姐，我守后门。药房那边让马志强看着，成不成？”

“你别一个人扛。”

李秀梅看向她。

“天冷，后半夜容易犯困。把药房门闩上，钥匙贴身放。”

苗青岚已经走到旁边，银坠随着脚步轻轻撞响。

“小兰，你去睡。”

小兰抬头。

“青岚姐？”

“我守。”

苗青岚拍了拍腰间的灰布袋。

“半夜谁敢摸进来，我让他躺着出去。”

李秀梅抬手按住她的肩。

“别把药粉、毒虫，整到自己人身上。”

苗青岚撇了撇嘴。

“我认得自己人。”

“认得也要先喊人。”

“知道了，李大夫。”

她嘴上答应着，指尖又在布袋上敲了两下。

刘翠花带着张大强和张彩一，沿着医馆外墙转了一圈。

后门挨着旁边的院墙，墙头又高又滑，四周连棵能借力的树都没有。

张大强把铺盖卷放到墙根，搬来一只废木箱，踩上去试了试。木箱刚晃了一下，他肩上的铺盖便往下滑，差点把人带倒。

“扶住！”刘翠花压着嗓子骂了一句，“摔坏了还得花钱治。”

张大强赶紧扶住墙，木箱斜在脚底，里面的碎木屑跟着掉了一地。

张彩一绕到另一边，蹲在墙根摸了半天，除了冻硬的泥土，什么也没摸到。她抬头看了看墙头，又伸手推了推旁边的院门。

门板纹丝不动，里面的门闩还响了一声。

三个人围着院墙来回找，侧墙、后门，连隔壁矮房的墙根也看过了。

张大强不甘心，又把铺盖卷往墙头搭，棉被刚挨上砖面，便顺着墙滑了下来，掉进雪泥里，沾了一片脏水。

这里的房子和村里的土院子不一样，院墙高，门窗也结实，旁边没有能踩的地方。别说半夜爬进去住下，连翻墙都找不到落脚处。

刘翠花盯着墙头看了半晌，弯腰把铺盖从泥里拖出来，拍了拍上面的脏雪。

“爬不进去，就在外头等。”

她朝医馆门口努了努嘴。

“等她关门，咱们跟着她回家。她总是要回家的。到时候外甥女婿开车来医馆接人，咱们直接冲车里坐着！”

“我们可是亲长辈，就算那贱丫头赶人，外甥女婿准定会拦着。”

三个人找了处背风的墙角藏着。

刘翠花抱着蛇皮袋，张大强靠着墙抽旱烟，张彩一把小包搁在膝盖上，隔一阵便探头往医馆里看。

等到天擦黑，医馆里的病人才散得差不多。里面的灯一盏盏熄下去，最后只剩柜台边还亮着一点光。

没过多久，李秀梅从医馆里出来。她锁好大门，又隔着门帘交代了几句，这才推着自行车往外走。

刘翠花立刻拽了张彩一一把。

“跟上！”

张彩一从墙后探出头，看见李秀梅身边只有一辆自行车，脸上的笑慢慢落了下去。

她原本以为，李秀梅嫁进首长家，关了医馆便会有吉普车来接。哪知道忙了一天，回家还得自己蹬车。

刘翠花也撇了撇嘴。

“还以为多威风，连辆车都没有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她还是赶紧拎起蛇皮袋，带着张大强和张彩一追了上去。

李秀梅本来想把车骑慢些。夜里的星星一颗挨着一颗，街上的人已经少了，车轮压过结冰的路面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忙了一整天，难得有这么一段清静路。家里有热乎饭菜等着她，也不用急着回去张罗。

秦烈若没有特殊任务，这个点多半已经到家了。平平、安安有他照看着，她晚一会儿回去也不碍事。

忙得头昏脑涨的时候，李秀梅总喜欢在回家的路上放空一阵，什么都不想，等进了院门，再接着过日子。

自行车刚拐过胡同口，后头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“哎哟”。

李秀梅捏住车闸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胡同里没人，墙角却露出半只鞋，鞋面沾着雪泥，鞋尖朝外，正是张彩一穿的那双。

她的手指在车把上停了一下，刚才那点松快全没了。

李秀梅脚下一用力，自行车立刻快了起来。车轮碾过薄冰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把车蹬得越来越快。

拐过两道弯，再回头看时，身后已经没了人影。

可她心里并没有松下来。赵凤兰那边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招，新医馆的事也一大堆，药材被卡在货运站，还得赶紧想办法解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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