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5章 可到底是我从小带大的亲弟弟啊……(1 / 1)

“外面冷。进屋。”

李秀梅没动。

平平牵住安安的手。安安还踮着脚往院门看,秦烈伸手把她的小棉帽往下压了压。

“你们也进屋。”

“爸爸,门外是不是有客人?”安安抱着他的手指,小声问。

秦烈把她往堂屋带,没回头。

“不是客人。”

平平转过脸,看到李秀梅站在廊下,便停了一下。

“娘......”

李秀梅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他衣领掖好。孩子的衣襟里带着炉火的暖气,手背碰上去,热乎乎的。

“扣好。你带妹妹进去,谁叫也别出来。”

平平点头,牵着安安往里走。安安回头望着门缝,小嘴动了动,到底没再问。

“砰!砰砰!砰......”

刘翠花站在南城四合院的台阶下,两只脚在雪泥里来回倒腾,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。

她那件洗得发硬的旧棉袄,根本挡不住京城冬夜的邪风,冻得她牙关直打架,拍门的力道却一下比一下重。

“开门!大外甥女,你开门呐!”

刘翠花扯着嗓子,唾沫星子喷在门板上,又很快结成冰碴。

她扭头朝黑漆漆的胡同两头扫了一眼,故意蓄力深吸一大口气,扯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。

“李秀梅!你如今嫁进首长家,开了大医馆,有钱了,就不认穷亲戚了是不是?你亲舅舅大老远来看你,你连门都不开,是想把亲舅舅活活冻死在门口啊!”

“冻死在门口”这几个字,她咬得极重。

张彩一缩在门墩旁边,双手抄在袖筒里,冻得通红的鼻尖吸溜了两下。

她看了一眼母亲那副撒泼的架势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
到底是在村里用惯了的招数,到了京城这地界,光靠大嗓门可不够。

她把那只印着红花的小包,往胳膊肘里塞了塞,上前一步,拽住刘翠花的袖子往后扯。

“娘,你别喊了,表妹面皮薄,你这样闹,叫街坊四邻听见多不好。”

张彩一的声音放得又细又软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
她刻意往前站了半步,把自己那张冻得发青、却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脸,迎向旁边几扇刚亮起灯的窗户。

“秀梅,我是彩一表姐呀。”

张彩一伸手,指节轻轻在门板上扣了两下,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哭腔。

“咱们大老远赶来,没想给你添麻烦。我只求见姑姑一面,说几句体己话。”

“我们不住你的正屋,也不吃你的好饭,只要能借个炉子烤烤火,在院子角落里蹲一宿就行……”

“表妹你别生俺娘的气,爹本来身体就不好,再这么一直冻着......娘就是,太心疼爹了……”

她一边说,眼角的余光一边往左右两边的院墙上瞟。

左边那户人家的窗户纸上,已经映出了人影。

右边那户的院门,也传出穿鞋趿拉的动静。

红漆木门里头,始终没有脚步声。

隔了半晌,李秀梅清冷的声音才隔着门板,不轻不重地传出来。

“来之前不拍电报不写信,下午就去医馆闹了一通,晚上又带着铺盖卷堵到家门口。”

“张彩一,到底是谁在为难谁?”

刘翠花一听这话,像被老鼠被踩住了尾巴,立刻跳着脚接上话茬:

“你听听!你听听这丫头说的是人话吗?俺们是长辈!长辈来看晚辈,还得提前打报告?你这是把俺们当阶级敌人防着呢!”

张彩一赶紧转过身,看着旁边已经探出头来的几个邻居,眼泪立马顺着冻僵的脸颊往下滚。

“各位大爷大妈,你们别误会。我娘就是脾气急,我们真不敢怨表妹。”

“表妹如今身份不一样了,规矩大,我们乡下人不懂事,冲撞了她。可我爹这身体……实在是在雪地里熬不住了呀……”

她这一番话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只把刘翠花衬成了一个为了丈夫受尽委屈、口不择言的乡下老妇,又暗指李秀梅仗势欺人。

门里头,李秀梅站在院子里,听着外头的唱念做打,嘴角挑起一抹冷意。

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这母女俩倒是把“恶人”和“可怜姑娘”的戏码演得炉火纯青。

她干脆转过身,连回话的兴致都没了,直接将外头的哭喊当成了穿堂风。

此时,东屋里没有开灯。

张淑琴靠在床头,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。她那双枯瘦的手,死死攥着被角上那块崭新的的确良布料。

这是秀梅前些日子刚给她扯的,说留着开春做件体面的罩衫。此刻,那平整的布料硬生生被她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。

门外,刘翠花的一声声叫骂,和张彩一那一声声软绵绵的“姑姑”,像长了倒刺的锥子,顺着窗户缝往她耳朵里钻。

张淑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她掀开被子,撑着炕沿想下地,可脚尖还没碰到鞋面,身子又颓然地坐了回去。

“妈,您别动。”

李雨霞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线笸箩,一瘸一拐地走到炕边,按住张淑琴的肩膀,顺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裹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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