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只有两个人。
虚竹靠在墙上,和玄明隔了不到四尺。
“你见过囚九。”
虚竹把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,不是疑问,是确认。
玄明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八千年前。”玄明的灰色眼睛看着走廊尽头。“从太玄仙域出逃那天。”
虚竹没有催他。
玄明自己开口了。
“师父的计划分三步。第一步,偷残片和名单。第二步,从太玄仙域内部逃到外围传送节点。第三步,跳出仙域进入苍穹大世界。”
“你们在第二步被截杀。”
“不是第二步。”玄明的声音顿了一下。“是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。”
虚竹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师父偷完东西,往传送节点撤退。路线经过归墟上方。”玄明说。“那是唯一一条巡天司巡逻间隔最长的通道,师父算过,有两炷香的窗口。”
“然后?”
“我们经过归墟上方的时候,师父停了。”
虚竹等着。
“他不是自己想停的。”玄明的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。“是残片停的。他当时拿着两块——就是后来给我一块、带进驿站一块的那两块。两块残片在经过归墟正上方的时候,同时开始震动。”
“共鸣?”
“不是共鸣。”玄明摇头。“共鸣是两块以上残片之间的事。那个震动不是残片之间的频率,是来自归墟底下,往上传的。”
虚竹把这个信息放进去。
“有什么东西在叫它们。”
“对。”玄明说。“师父当时也说了同样的话。他说——下面有人在叫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两息。
“师父没有按计划走。”玄明继续。“他把残片揣好,带着我和玄阳往归墟方向下潜了一段。归墟外层封印在仙域内部是开放的,不封内部人员出入,只封囚犯外出。我们进了外围走廊。”
“你们进过归墟?”
“进过外围。没进封印层。”玄明说。“师父在外围走廊停下来,用残片感应了大约半炷香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最底下那个人,不是犯人。”
虚竹的手在袖中按了一下脊椎骨。
“师父说,残片的震动频率和归墟封印的频率不冲突。”玄明的语气还是平的。“正常来讲,如果一个人被关在监狱里,封印和残片应该互相干扰。但囚九所在的位置,封印和残片的频率是咬合的。”
“咬合?”
“像一把锁和一把钥匙。”玄明说。“封印是锁,囚九手里的残片是钥匙。但钥匙在锁里面,没有转。”
虚竹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。
钥匙在锁里,没有转。
囚九持有残片,坐在归墟最深处,和封印系统完美咬合,但没有打开它。
“他能出来。”虚竹说。
“师父也是这个判断。”玄明点头。“囚九有残片,残片和封印匹配,理论上他随时可以打开封印走出来。但他没有。”
“八千年没有。”
“至少八千年。”
走廊里的灯光没有闪,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声均匀地填在两个人之间。
“你说你见过他。”虚竹把话拉回来。“怎么见的?”
玄明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。
“师父在外围走廊做完感应之后,准备撤。”他说。“我们三个往回走。走到外围走廊的拐角,我回了一下头。”
虚竹没有插话。
“归墟外围走廊的墙壁是半透明的,能看到下面封印层的大致轮廓,但看不清细节。”玄明的声音慢了下来。“我回头的时候,最底层——就是锥尖那个位置——有一个人站在那里。”
“站着?”
“站着。不是坐着,不是躺着。站着。”
“你说墙壁只能看到大致轮廓。”
“轮廓就够了。”玄明的灰色眼睛转过来,直接看着虚竹。“他站在七层封印的最底层,隔着整个归墟的纵深,头抬着,往上看。”
虚竹的后背轻轻贴紧了墙面。
“他在看你们?”
“不是看我们。”玄明说。“他在看残片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因为我回头的时候,师父手里的两块残片同时亮了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五息。
虚竹把手从袖中抽出来,掌心朝上。那道蓝白纹路没有动。但识海里的五块残片在极低频率上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还有吗?”虚竹问。
“有。”玄明的声音降了半度。“他笑了。”
虚竹的动作停了。
“你隔着七层封印、半透明的墙壁,能看到一个轮廓在笑?”
“看不到表情。”玄明说。“但我能感觉到。”
他停了三息。
“合体初期的神识感知范围,在归墟内部会被封印削弱到不足正常值的两成。但那一瞬间,我的神识接收到了一道情绪波动。”
“什么情绪?”
“高兴。”
这两个字从玄明嘴里说出来,干巴巴的,没有任何修饰。
“一个在监狱最底层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,看到有人带着残片从上面经过,他的反应是高兴。”玄明说完这句话,没有再往下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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