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第六天。
姬明月今天来得比往常早。
天还没亮。
“醒着呢?”
林北辰没动。
他靠着坑壁,双眼布满血丝。
六天没合眼,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困了。
“主人今天心情不错。”
姬明月往坑里丢了个东西。
是一块布。
白色的。
绣着浮云宗的标志。
林北辰认识这块布。
那是白若溪外衫的衣袖。
“她今天换了身衣服。”
姬明月说,“主人给她的。黑色的。很薄。”
林北辰把那块碎布攥在手心里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姬明月蹲下来,“昨晚白若溪小姐叫了一夜。”
“……叫什么?”
“叫主人。”
林北辰没说话。
但他攥着碎布的手在抖。
“见吗?”
“……见。”
半炷香后。
白若溪出现了。
林北辰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薄纱裙。
那不是白若溪会穿的衣服。
她的头发散着,没有束起来。
之前她永远把发髻扎得一丝不苟,说那是圣女的规矩。
现在没有规矩了。
“师兄!”
她看到他的时候,居然笑了。
但那笑容不对。
不是以前那种清淡的、矜持的笑。
是那种——讨好的笑。
像是在等夸奖。
“你看我今天好不好看?”
白若溪转了个圈,“这是主人送我的。”
林北辰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。
“主人说我穿白色太冷了,穿黑色好看。师兄你觉得呢?”
林北辰咬着嘴唇,一个字不敢说。
上次说了一个字,她的小指就被折断了。
他不敢了。
白若溪没等到回答,也不在意。
她坐在坑沿,两条腿又晃起来。
“今天好暖和。”
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,“主人让我睡在他旁边了。好暖和。不冷了。”
林北辰闭上了眼。
“就是……”白若溪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“主人说我不乖。说我半夜老是往他身上蹭。但是我控制不住嘛……冷……”
“他推了我两次。”
“第三次没推。”
林北辰的后槽牙咬出了血。
“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呀?”
白若溪歪着头,“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?”
林北辰睁开眼。
他看着白若溪。
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那层雾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东西。
依赖。
对那个人的依赖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白若溪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,“主人说我出来太久会冷的。”
她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回头。
“师兄,你要加油哦。主人说如果你师尊来了……他就放你走。到时候我们还能见面的。”
她笑着挥了挥手。
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告别。
林北辰盯着她的背影。
她走路的姿态变了。
以前她走路从来都是背挺直的。
现在她的步子带着一种奇怪的扭动。
像是身体里多了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。
姬明月跟在她身后,转头对坑里的林北辰说了句话。
“还有四天。”
四天。
林北辰把那块碎布贴在胸口。
“还来得及。”
他告诉自己。
“还来得及。”
——第七天。
今天姬明月没来。
来的是虚竹。
那个黑袍男人站在坑沿,低头看着林北辰。
“小子,你师尊还有三天到?”
林北辰猛地抬头。
虚竹。
六天了,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脸。
恨意从骨髓里涌出来。
“我本来打算等他来的。”
虚竹蹲下来,“但是你这个圣女太磨人了。”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
林北辰的嗓音像砂纸磨过的一样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虚竹笑了,“是她自己做的。”
“你放屁!”
“哟,有力气骂人了?”
虚竹站起来,“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她自己做的。”
虚竹抬手。
一道黑色的气劲卷起林北辰的身体,将他从深坑中提了出来。
林北辰被摔在地面上。
浑身骨头都在响。
但他顾不上疼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场景。
一张黑色的椅子。
白若溪跪在椅子旁边。
她的双手环抱着椅子的扶手,侧脸贴在上面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看到虚竹回来,她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主人!”
她站起来小跑过去,伸手去拉虚竹的袖子。
“你去哪了?我醒了看不到你,好害怕……”
林北辰的脑子轰鸣。
这不是白若溪。
这不可能是白若溪。
白若溪不会对任何人撒娇。
她清冷孤高。
她连笑都很少。
但眼前这个人——
“主人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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