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三十五只狗狗(1 / 1)

男人轻轻捏了捏她的手, 眸光笃定。

崔乐宁慌乱的闪躲着他的目光,用了些力将手拽回来。

平日楚昭装模作样时面冷,放松时会带着些少年气的肆意,可面前男人如今眉目平静, 却那样认真的问着她。

似乎…话中还带着别的意味。

兴许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, 姑娘面色突然绯红, 步摇晃了晃, 颤着眼睫垂眸,“你与常平公主如何关我何事, 我不过是气你说忙,却有时间亲自送公主, 而且还不去同我打个招呼。”

姑娘明知自己心底是在乎的,却口是心非的嘴硬着。

楚昭定定看她片刻,心跳快得险些将嘴边的话说出口。

可闻言他面色黑了些,“…你真不在乎?”

明明他该解释, 那日他并不知她也在避暑山庄, 可偏偏他在意她前半段话的内容。

早上得知消息之后,他万分焦急,不用想便知晓她会在意。

他心急时甚至想着,若不然直接向崔家求亲罢了。

可他又担心自己没有知会乐宁, 会让她觉着太唐突。

如今听她所言, 若她真未曾在意,那他白日里那诸多想法、那般急切又算什么呢?

下人丫鬟们皆识趣的在门口侯着,屋内他们二人无声沉默。

崔乐宁咬了唇颤颤抬眸,恰好对上他沉下去的眸子。

这、这要她怎好意思开口。

姑娘方才哭过, 眼尾鼻尖红红, 鬓上金步摇与黛眉红唇, 衬得她肌肤白皙灵动美丽。

只是姑娘红唇微启,却又欲言又止。

像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拒绝。

楚昭一整日迫切解释的心,似被泼了一盆冷水,本该气的,可偏偏她颤着纤长眼睫眼睛红红。

他根本舍不得与她摆脸色。

甚至想要再次硬声问一次都没办法开口。

“…那日我并不知晓你在避暑山庄。”

楚昭敛了眸,往后挪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之后,面色平静的说着。

语气没有起伏,就与他同外人说话那样。

咬了唇有些羞的崔乐宁愣住,随后蹙了眉看向他,“你生气了?”

虽然他的语气比对旁人温和了些,却也从不是在她面前时那样的含笑纵容。

崔乐宁自然轻而易举听出他前后之差。

因流言而生的误会方才堪堪说清,他却这般冷言。

而且她才刚崴了脚。

姑娘紧了眉,眼看他摇头否认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赶紧将药喝完,待会凉了。”

他否认完,看着她喝了一半的药皱眉提醒。

待会放凉了更苦,她更不愿意喝了。

崔乐宁闻言小脸更皱,没有听话的喝药。

姑娘乖乖软软的坐着,眸子大大的,带着些愠怒与控诉的瞧着他。

“楚昭。”

她娇声唤了他名字。

楚昭与她对视,眼里墨色深深,像是酝酿着某种未知情绪,却又像在极力忍着什么。

看似平静,心却很乱。

在她面前好脾气纵容的男人,如今应也不应她了。

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,却都堵着一口气不愿先低头。

他想听见她亲口说在意,她恼自己伤着了他还对自己态度冰冰凉凉。

四目相对片刻,她盈盈眸光闪了又闪,终究是她扛不住,先垂了眸喝药。

药苦,她心底又难受,那苦意像是又加重了不少。

也不知是药苦还是难受,姑娘喝完药眸间噙泪,在他一顿想要有动作时,崔乐宁伸手将人往外推。

“我难受,要休息了。”

说着她艰难的挪着背过身去,眼泪绷不住落下。

脚腕还隐隐作痛,他还这幅态度,真是讨厌。

她声音很闷,带着些哽咽,楚昭听着心疼,突然间后悔得厉害。

就在他想要服软时,忽然有人步子匆忙敲了敲门,“将军,属下有要事禀告。”

楚昭一怔,皱眉看去。

下属一张脸上满是焦急,像是有急事。

崔乐宁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下,就这般背对着他轻声开口:“你去忙吧。”

门口下属焦急等着,楚昭抿了唇。

他盯着她窈窕背影看了半晌,第一次没有过去哄她。

“乐宁,我在意高子澄倾慕你,我也在意你对高子澄的态度。”

“我想要乐宁同我这般在意我。”

“待忙完这阵,我再同乐宁好好道歉。”

“好好养伤。”

男人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,转身与下属快步离开。

独留崔乐宁噙泪愣在眼眶要落不落。

方才她便有预感,原来不是错觉。

但…他竟是误会了,以为她不在意?

所以语气才控制不住的冷硬?

崔乐宁哭也不是笑也不是,磨了磨牙有些恼。

她以为他看得懂她的羞意,那不是默认了在意吗。

楚昭果然是笨蛋!

姑娘用帕子擦了擦眼睫上的泪水,唤丫鬟进来收碗,心底却还是对他那样冷硬的语气耿耿于怀。

宁宁与小将军闹别扭了。

崔家人在两人好几日没有联系之后,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点。

谁也没料到两人闹起了矛盾。

毕竟那日宁宁在府门口崴脚,小将军上心得要命,亲自抱着宁宁进来的。

崔夫人与崔乐宛回忆了一下,她们离开院子时两人还好好的,后面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。

崔家人见她眉目无神、淡淡忧愁的模样,不约而同给崔乐宛与崔子朗使了眼色。

鲜少有乐宁闷闷不乐的时候,他们不好问,便只能寄托于两个小的能从她嘴里打听些消息。

崔子朗挑眉,夹大虾的筷子一顿,看向了自家三妹妹。

崔乐宛心中一叹,筷子拐了个弯给妹妹夹了二哥没抢到的大虾,“宁宁吃。”

崔子朗朝三妹妹扯唇微笑,他的大虾就这样没了。

“啊?好。”

崔乐宁眨眨眼,朝姐姐轻轻弯眸笑。

笑得比平日没有心思时勉强了不少。

崔乐宛皱了一下眉,再次温柔的笑着给她加菜,“这两日怎么吃这么少,难道是想着过几日去厨香坊吃好的?”

“让我猜猜,应该是同小将军去对吧?”崔乐宛故意作出含笑的模样打趣着。

可小姑娘筷子尖顿了一下,一边闷头吃饭一边摇头。

“他忙,没空。”

崔乐宁说着,没忍住戳了戳碗里的米粒。

既然他没空就算了,她也不会去主动找他的!

姑娘蹙着眉气鼓鼓,崔家几人瞬间便明白了,这还是双向闹矛盾呢。

桌上唯有崔松良担心的看看一眼小女儿。

他是知晓暗探一事的,太子与楚昭最近因此事忙得脚不沾地,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。

这别扭不除,小女儿蔫蔫哒哒的瞧着人揪心。

明日上朝他定要好生与楚修楷聊聊两个孩子的事。

第二日

楚昭审问探子到很晚,回府时府内一片漆黑,理所应当的觉着人都睡着了,他疲惫的揉着额心往院子走。

忽然有人带着劲风攻向他的要害,楚昭浑身绷紧闪身避开。

“何人!”

“嘘嘘嘘,别吵着旁人睡觉。”

楚修楷收了攻势,搭着侄子的肩压低了声。

见是叔父之后,楚昭放下戒备。

“大半夜吓死我了。”

楚修楷乐呵呵笑了笑,“你这小子太忙了,白日见不着你,没想到让我等到这个时候。”

有事要谈?

楚昭刚正了神色,却见楚修楷挥了挥手仍是语气淡淡:“今日散朝时崔太傅找我聊了聊……”

楚修楷不紧不慢的开了口,说了一半就不说了,楚昭心急的停了脚步,“崔太傅说了什么?”

是不是与乐宁有关?

他的的确确是忙,但偶尔一个闲功夫便想起两人闹的别扭。

一想起就难受。

但他又有些庆幸,幸好因暗探一事很忙,也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不去寻她。

真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要求娶她的话。

若是她拒绝…该怎么办啊。

“你惹人家姑娘不高兴了?”楚修楷没说内容,挑了眉看着侄儿问道。

楚昭想起离开时她红着眼掉眼泪的模样,心酸得难受,不自在的点了点头。

“算是吧…”

“啊!”

他刚答就被叔父一巴掌打得踉跄。

“怪不得崔太傅今日态度不好呢,原来你欺负人家姑娘了,还不找个时间去道歉!”

侄子做的事,他一个当叔父的被太傅大人冷眼。

要知道太傅大人板起脸来那样凶,他年少时太顽劣常被崔太傅罚,如今瞧见太傅大人都是心虚的。

为了他这侄儿,他可付出太多了。

“……”

楚昭沉默。

瞧得他叔父都讶异了。

“…闹得这么不开心?”楚修楷挑眉试探着问。

那小姑娘瞧着脾气很软,自家侄子又是个爱纵容她的,应该闹不出什么矛盾才是。

楚昭摇摇头,沉默片刻开口:“…叔父。”

“我能向乐宁求亲吗?”

在心中念了千百回的事终于说出了口。

兴许是今日太忙太过疲惫,沉默的那片刻晚风拂起他心间的躁动。

楚修楷愣了一下,随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当然可以,自从马球比赛之后我便去点了库房,聘礼的礼单我都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
“…不过,你要与那小姑娘重归于好,与她知会一声后再求亲,你觉得呢?”

太唐突会吓着人家小姑娘。

楚昭没想到叔父已经将聘礼都准备上了,他以为叔父日日同皇上喝酒来着。

楚昭心中有些感动,郑重的朝叔父弯了弯腰,“谢谢叔父。”

楚修楷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让他起来,“快些处理完事就去哄姑娘吧,据说人小姑娘天天闷闷不乐的。”

一晃眼小崽子已到了娶妻的年纪,他瞧着眼前俊朗的侄子,恍惚间看见了从前纵横京城肆意玩乐的自己。

可惜,岁月已过物是人非,哥嫂逝去,陪在他身旁一起无法无天的姑娘也已为他人妇。

楚修楷怅然间垂下了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