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 天命难违(1 / 1)

邺城。

雪势正紧,簌簌击打着窗纸。

曹昂刚在丞相府门前下了马,连身上的玄氅都来不及褪去,

便被郭嘉的亲兵拦住,

“大公子,郭祭酒请您即刻过去,说……说有要紧事。”

曹昂心头一跳。

郭嘉素来惫懒随性,极少用“即刻”二字,更轻易不会有什么“要紧事”。

他吩咐曹彰带着周不疑先去府内安置,只身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。

———?———

郭嘉居所距丞相府不远,原是袁绍旧宅偏院,清幽之极。

推门而入,浓烈酒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。

郭嘉歪卧榻上,素来苍白的面庞泛着潮红,厚狐裘覆身,只露一截伶仃腕骨。

榻边一位衣着素雅、风韵犹存的妇人正低头烹茶,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——

正是曾为袁绍遗孀、今为郭嘉继室的刘夫人——袁熙、袁尚之生母。

郭嘉见曹昂入,未起身,只抬了抬眼皮,嘴角勾起惯有的懒散笑意:

“子修来了。邺城的雪,比徐州冷一些吧?”

曹昂心头一暖,疾步上前,轻探其额,触手滚烫。

他蹙眉道:“奉孝,身子未愈,怎又饮酒?明日父亲召集军议,若撑不住,我替你告假便是。”

郭嘉轻笑,握住曹昂之手,指尖冰凉而力道不弱:

“无妨。只是这一局,我算尽天下,却算不透枕边人的泪。

夫人欲我保袁氏二子一命,你说,我该如何作答?”

刘夫人起身,盈盈下拜:“将军仁厚,夫君已对我言明。

妾身只求将军,他日相逢之时,保全二子性命。

妾愿收拢袁氏旧部,散尽私产,但求孩儿苟全于世。”

曹昂默然。

刘夫人乃郭嘉挚爱,昔日二人姻缘,全由曹昂一手撮合促成。

此事昔年在邺城乃至许都皆掀轩然大波。

父亲虽有喜纳人妻之名,然令核心谋士娶袁绍遗孀为妻室,于礼法几近大逆不道。

若非曹昂当时力保,言此举可安袁氏旧部之心,更令袁氏子弟陷不孝不义之地,舆论断难平息。

今袁氏败亡在即,刘夫人求情,

郭嘉既不能违曹操之志,又不忍伤爱侣之心,此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。

何况,念及袁熙,甄姜那张温婉清丽的面庞便浮现在眼前。

此人品行卑污,连结发妻室都肆意作践

……......

曹昂目光转向刘夫人,语气沉痛而坚定:

“夫人,非是曹昂不念旧情。

袁本初当年若纳我父之言,天下早已太平。

今袁熙、袁尚兄弟,心胸狭隘,反复无常,若留其一命,便是埋下日后祸根。

父亲志在统一,绝不可能因私废公。

奉孝若应了你,便是陷他于不义。”

刘夫人欲要再劝,郭嘉轻轻摇头。

她泪如雨下,掩面而去。

———?———

暖阁内唯余二人。

郭嘉仰头灌一口烈酒,惨笑道:

“子修,你成长了。乱世之中,狠一些,是对的。”

“奉孝,”曹昂蹲身,按住他手腕,触手滚烫,

“北伐在即,你身子骨撑不住,留在邺城调养吧。

此去路途遥远,颠簸劳顿,你若去了,恐未及幽州,便先躺进棺椁被人抬回。”

郭嘉轻掀眼皮,轻笑一声,嘴角扯了扯:“子修,这是在咒我?”
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曹昂凑近几分,目光死死盯住他,

“你留在邺城,有神医华佗照看,或许还能多撑几年。

若随军出征,九死一生。我实在不愿你拿命去拼。”

郭嘉静看他片刻,笑了笑,摆手喘息道:

“子修啊子修,你何时也学会这般婆婆妈妈?从前你可是最懂我的。”

曹昂心中一痛。

他想起那段另一时空的记忆——史载郭嘉正是平定乌桓后,于归途病死。

如今虽因自己介入,一些历史细节已面目全非,

譬如“郭嘉不死,卧龙不出” 一语,已不复应验 ——

奉孝尚在,孔明已提前出山辅佐刘备。

只是天下大势关键脉络,依然与旧史隐隐相合。

这种对未知的恐惧,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他心悸。

“正因懂你,才不想失去你。”曹昂声音微颤,伸手按住他腕,

“奉孝,听我一句。后方安稳,同样要紧。父亲那里,我去说。”

郭嘉凝眸看他,眼中戏谑渐褪,代以洞彻一切的清明。

他反手握住曹昂之手,声音轻缓,

“子修,你是不是……看到了什么?”

曹昂微微一僵,旋即苦笑。

郭嘉未再追问,怔怔望着窗外,眼神悠远:

“你此番不会去幽州,是想去并州吧?”

曹昂一怔。

郭嘉咳嗽数声,笑意轻浅却通透:

“子修,你瞒不了我。你的心思,你的布局,甚至……

你心中那点不愿提及的天机,我略知一二。

并州,高干在那儿,吕家那女娃在那儿,这潭浑水,你非去不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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