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7章 铡刀下的学外语专家!(1 / 1)

“对,全部。”

何求回答。

“保全冻结的金额是多少?”

“一个亿。”

“对方起诉的主张损失标的额呢?”

孙连城追问。

何求愣住了。

他想打开材料袋,被孙连城抬手制止。

“先按您听说的讲。”

“我听明远说,对方诉状上主张的损失,只有不到四千万。”

何求收回手。

孙连城没说话。

这就是门道。

对于企业内部纠纷,法院批准财产保全无可厚非,只要原告提供等额担保就行。

但保全的范围和必要性,却大有文章。

把一家四百多人的科技企业所有的银行账户全部封死,跟查封一块同等价值的土地,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
前者,是直接拔掉企业的氧气管。

基本户一封,员工工资停发,社保断缴,云服务器租赁费付不出去。

这不需要把官司打赢。

只要拖。

拖上几个月,技术团队散伙,设备停机断网。

这家拥有核心竞争力的独角兽企业就会自动变成一具死尸。

这叫合法抢劫。

不用一句话违法,结果却早已写死在程序里。

“冻结多久了?”

“整整三个月了。”

“工资怎么解决的?”

“三个月一分钱没发。公司的人已经走了七十多个。下周一云服务器费到期,再交不上钱,底层数据随时断网,几个核心研发负责人也要走。鲁明远把自家房子抵押了,借来的钱只够勉强给大家交个医保。”

何求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
“高新区管委会没出面协调?”

孙连城看着他。

何求沉默了几秒。

“协调过一次。”

“管委会让他们尊重司法程序,不要有情绪,等待法院的最终判决。”

孙连城的目光转冷。

“哪一级干部的原话?”

“会议纪要里有,名字我没记清。”

吴亮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圈。

作为市长秘书,他在机关里见过无数次推诿扯皮。

推诿分三六九等。

下乘的推诿是“这事不归我们管”,容易落人口实;上乘的推诿,则是搬出一条永远正确、挑不出毛病的宏大原则,堵得当事人哑口无言。

招商引资回来的重点企业,面临绝境。

高新区的应对只有八个字:尊重司法,等待判决。

滴水不漏,但也冷血透顶。

“冯万山那边现在在干什么?”

孙连城继续梳理线索。

“在找人接盘。”

何求抓着自己的膝盖。

“他们开始在外面大张旗鼓地接触第三方的买家。”

“准备利用鲁明远走投无路的绝境,全盘接收他手里那些被法院死死冻结的股份。”

孙连城问:“睿视科技在上一轮融资里的估值是多少?”

“十二个亿。”

“第三方现在的报价呢?”

何求咬紧牙关。

“八千万。”

吴亮写字的手指猛地捏紧了钢笔。

十二亿估值的科技公司,八千万整体吞下。

这哪里是商业谈判,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吃绝户。

“第三方叫什么?”

“没查出来,对方办事极密,连名片都没留过。”

何求摇头。

“骗补的举报,结论出了没有?”

“还在核查,已经查了三个月了。”

何求端起面前的杯子,喝了一口水,润了润干哑的喉咙。

“连城,我这辈子只会教书。不懂做生意,也不懂法院的门道。”

老人放下水杯。

“可我长了眼睛,能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
“举报材料一递,资金就冻了。账户一封,外面买办的人就上门了。再熬一个星期,四百多人的公司空了,那些苦心熬出来的算法、代码全留在电脑里。”

“到那时候,谁拿着那八千万进场接盘,那些东西就是谁的。”

“这是在抢咱们国家自己的核心技术啊!”

何求眼眶泛红,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。

“老鲁走的时候,把明远托付给我。我劝他回汉东,说京州有大好政策,能让他大展拳脚。”

“结果人回来了,刀架在脖子上了。”

安静。

极其压抑的安静。

何求不是来解决普通纠纷的。

他是发现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那套规则,正在被一群别有用心的人当作作恶的工具。

这让老教授比损失了真金白银还要痛心。

孙连城看了一眼那张发黄的老照片。

他双手交叉,大拇指平放在手背上。

目光落在何求脸上。

“老师,我问三个问题。请您尽量准确回答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孙连城语气平稳,毫无波澜。

“第一,景源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是不是冯万山?背后有没有更深层的股权穿透或代持关系?”

“台面上是冯万山。背后的资金盘是谁,明远查不到。他只知道冯万山在本地商界能量极大,政商两界都有说得上话的人。”

何求答。

“第二,起诉状中指控的虚构技术合同转移资产,具体的受款方是哪里的机构?对方提供的保全担保物是什么形式的资产?”

“受款方据说是开曼群岛的一家公司。担保物我看不懂,材料复印件里有。”

孙连城点头,抛出最后一个问题。
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
“这起案子,签发财产保全裁定书的主审法官,是谁?”

何求对前两个问题回答含糊,但这个问题,他记在脑子里很久了。

鲁明远的家属多方打点,好不容易才摸清了背后的关节。

那个法官跟冯万山私交极深。

两人常常在周末结伴去一家叫山水庄园的地方消费。

利益早就死死绑在了一起。

“那个法官。”

何求吐出三个字。

“陈清泉。”

孙连城交叉的双手没有松开。

陈清泉。

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。

尘封的记忆库在瞬间匹配上了这个名字。

前世轨道里的那些人和事,并没有随着他的到来而彻底消失。

有些早早落马,有些换了位置,还有些依旧稳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,继续操持着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
比如这位对外国语言有着极其深入研究的政法干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