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!唉!停手!停手!”
“你们干什么?你们要干什么?!”
“你们没有权力审判我!”
“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!这是违反院规院纪,违反规则的!”
此时此刻,在赵天赐眼中,身后雨夜里那无数沉默的学徒,简直就是噬人的深渊。
是深夜降临后的海面。
表面看不出波澜,平静,低沉。
可水面之下暗流盘绕,巨兽轰鸣,能绞杀一切。
而他自己,就是即将被黑潮吞没的孤舟。
太安静了。
赵天赐从来不怕学徒暴动,从来不怕那种表面上的疯狂。
他能理解学徒们的愤怒,可是理解不了学徒们此时的平静和镇定。
这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眼下这种局面,他是真的有点想退出了。
身体离眼前的光明越来越远,赵天赐终于绷不住了,开始挣扎,求饶,疯狂。
他极力扭动身躯,企图甩开周围死死裹挟着他的人潮。
与此同时,他朝厚德楼内嘶吼,朝他的那些狗腿子们求救。
“救救我!救!”
可话音未落,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只大手将他的嘴巴死死捂,令他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楼内,那些平日里一口一个“赵哥”的家伙,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只剩恐惧。
没有一个敢上前,敢当着如此之多的人流逆流而上的。
下一秒,一道巨大的阴影,将赵天赐望向光明的视线彻底隔断。
那是王霸天。
随后,赵天赐只觉得自己的帅脸仿佛被大运货车迎面撞上,整个人高高地飞向远处的人群。
再然后,仿佛收到了统一命令一般。
无数学徒冲向倒地的赵天赐,一边发泄着积攒了两个月的怒火,一边将他传向周围的同伴。
之后的赵天赐,就像一根交接棒在人群之中被传来传去。
从左到右,从东到西。
从前到后,再从后到前。
再然后,赵天赐的记忆,很快中断。
当他再次出现在厚德楼内众人眼中时,已经像一条死狗,被王霸天随手拖着,甩在了厚德楼一楼大厅的中央。
甩了甩拳头上的血珠,王霸天环视众人。
而众人的目光,则全都看向了大厅之内,地上的赵天赐。
此时的赵天赐,奄奄一息,几乎无法被辨认出原本的模样。
他就是到了连他自己的老妈都认不出他的程度。
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身躯还在不停的发抖,众人甚至会以为这就是一摊烂肉。
“王霸天……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你们这些学徒,到底想做什么?!”
苏玄极声音发颤,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。
然而,正如之前苏玄极喜欢跟他王霸天玩软刀子,喜欢表里不一一般。
他王霸天今夜也不会回答苏老登的问话。
喜欢玩猜谜游戏?
那你现在就给我猜吧。
没有开口,王霸天转头看向无数学徒。
下一秒,无数人流涌入厚德楼内,将光明彻底吞噬。
黑暗之中,被裹挟的众人只感觉遭受到了狂风暴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待到眼前重新出现光亮时。
鼻青脸肿的监事们和学徒会成员忽然发现,自己被带到了不同的地方。
赵有为和无数学徒会的成员,代表,发现自己身处的,竟然是白日投票的大会堂内。
这里的一切,都与白日装饰的一般无二。
唯一变了的,只有两点。
第一,主席台上。
白日里,站在主席台上的赵天赐,是那般意气风发。
而现在,躺在那里的,则是一条死狗。
第二点,那就是,此时此刻,每个人的座位面前,都多出了一张白纸和一杆笔。
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,赵有为和学徒会众代表发了疯似的往出口逃。
然而,就在他们接近出口的瞬间,一群蒙面黑衣人凭空出现,将众人堵了回去,按回各自的座位。
随后,蒙面黑衣学徒们,站满了会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两名黑衣蒙面人抱着两个箱子,走向主席台。
一红,一白。
一满,一空。
见到这两个箱子,所有学徒代表们瞳孔骤缩。
红色的箱子他们自然认得,满满当当,盛着的正是他们白日投给赵天赐的选票。
而白色的那个,则空空荡荡。
看了看那只空箱,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白纸和笔。
这群学徒代表哪里还不明白,这是要他们写下,赵天赐是如何贿赂他们的罪证。
可是,没人敢落下第一笔。
所有人身体都在抖,而且是抖的越来越厉害,但是就是没人敢动第一笔。
随后,有人开始哭,有人开始嚎,有人开始愤怒,有人开始求饶。
然而,面对这些人的愤怒情绪,蒙面学徒们没有回答。
他们只是沉默的拉着这些情绪激动的人走出会堂。
当他们再次出现在剩余会堂内众人的视野之中时。
会堂里剩下的人发现,被带走的人又很快被带回来了。
而此刻的他们下场跟赵天赐一样,皆是如同一条死狗,被直接扔上了主席台上。
再然后,是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有学徒代表撑不住了。
这种无声的恐惧,这种极致的压迫,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忍耐的东西。
每一秒,都是凌迟,都是在对他们的心灵进行千刀万剐!
只要能提前一秒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怎么都可以,你就算现在让他们吃屎都行。
很快,有人拿起笔,开始奋笔疾书。
随后,这种行为似乎是会被传染一般,其他人见状也开始拿起笔杆,疯狂的在纸面之上写画。
将自己平日里如何遭受好处,如何被赵天赐收买,如何投票给赵天赐的事情在纸条上写的一清二楚。
然后,在学徒们的扣押之下,挨个颤抖的上前,走到主席台前,将白纸黑字投到那个白色的箱子内部。
随着纸条越来越多,白色的箱子的内部,逐渐被无数黑色填充完毕。
至于此时的苏玄极,林明远,还有一众监事们。
他们则被人流裹挟着,一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厚德楼的一楼大厅之内。
此刻的苏玄极和林明远,一个个瘫在地上,个个宛如烂泥一般,没有半分力气。
浑身上下更是青一块紫一块,脸如猪头一般,比赵天赐好不到哪里去。
刚刚被人流裹挟,漆黑一片,他们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高速公路之上被无数急行的车辆撞击。
他们也想记下对方的脸庞。
可是今夜真是太黑了,参与的人也太多了,太狂野了,根本记不住啊。
说实话,能留下如今一条命来,只能说运气极好。
就在几人不知所措之时,眼前的人潮,忽然向两边分开。
随后,人潮的深处,有十几人撑着伞,推出十几辆轮椅,缓缓朝他们而来。
是的,带头之人,正是王霸天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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