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呵……老道不缺钱。”
道人呵呵直笑，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。
许延立马道：“那你缺什么，我就给你什么。”
道人挑了挑眉，有些玩味道：“我要什么，你就能给我什么？”
“是。”
许延没有丝毫犹豫。
以他如今的身份，给不出的已然很少了。
道人大笑一声：“好，有你这句话，就足够了！”
说罢，他随手收好摊子便要走。
许延道：“那么我该怎么找你才好？”
“何必寻我，该见时自然也就见了。”
于是道人大笑而去，步伐凌乱中带着几分章法，看着潇洒至极。
许延远远望着，直至道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，这才长叹一声。
“罢了，且回去送经书去。”
皇宫大殿。
李世民已有些打盹了，近来身体总是莫名的困倦，他已明显感觉到自己老了。
人老了就容易担心身后事，尤其是他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。
“陛下，三藏法师回来了。”
李世民闻言微微抬眸。
“宣。”
待许延入殿时，李世民已在门前等候。
刚要行礼，又被李世民摆手拒绝。
座已备好，许延顺势坐下。
“陛下，幸不辱命，已将有字经书带来。”
李世民道：“不知有多少经书？”
许延道：“共三十五部，合计五千零四十八卷，盖合一藏之数。”
李世民喃喃道：“一藏之数，一藏之数，好，好……”
许延见他状态似有些不佳，带着五分疲倦三分无神，故而开口问道：“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李世民沉默片刻后叹道：“御弟，你以为朕这一朝如何？”
许延思虑片刻道：“陛下一朝四海太平，四夷宾服，百姓安居乐业，正是盛世之象，陛下文治武功，可称一代明君。”
李世民道：“御弟如此说，群臣也如此说，但不知后人当如何评说。”
许延心中一动，缓缓道：“后人之事但凭后人评说，身前何必管身后事，但对百姓问心无愧便是，说到底看的是百姓过得好与不好，想来在这一点上，后人总是公道的。”
李世民点点头：“是……到底是要看百姓如何……”
见他仍旧一脸忧虑，许延转而道：“陛下近来龙体安好否？”
李世民叹了口气：“总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。”
许延忽然话锋一转：“陛下最近是否吃了什么所谓的丹药？”
李世民眼眸一下睁大些，片刻后有些吃惊道：“御弟连这都看得出？”
许延轻叹一声：“那都是方士骗人的把戏，如同催命符一般，陛下如何也信了这等鬼话，岂非自毁根基？”
李世民面色一白，垂眸不语。
半晌后，他再次开口：“御弟……可有什么法子为朕延些寿元？”
这话他很早就想问了，只是一直没能问出口，因为眼前的御弟已然跟当年离开长安时大为不同，早已脱离他的掌控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他的额头竟隐隐出了些汗。
地位越是超然，竟然越是怕死么……
尤其是有活的希望的时候。
许延沉吟片刻，延寿么……
以他现在的手段，为他延寿倒也不难，可若是真为他延了寿，之后的情况也许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这份因果业力也是不小的，而且让他继续活下去，真的好么……
他看眼眼前这位有些痴狂的君王，上次他这个样子，也许还是在玄武门的时候吧。
于是他轻轻开口：“陛下，为你延寿不难。”
李世民心中一股难以言明的激动感喷涌而出，就像是久旱逢甘霖，甚至比他第一次都疯狂。
“御弟……”
“可我不能这么帮你。”
许延忽然打断了他的想法，让他几乎由天边坠向了崖底。
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还像当年的秦王么？”
李世民张了张嘴，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颤抖着摸了摸那张已然苍老的脸，似是回想到了什么，眼中满是辛酸的泪，顺着脸上的褶皱滑下。
“我回不去了……”
许延平静道：“江山各有才人出，各领风骚数百年，江山总是要交给别人的，陛下现在，还有当年的雄心壮志么？”
“况且，就算我为陛下延了寿，太子就甘心么？我只是能为陛下延寿，可不是不死之身。”
李世民身子有些僵硬，无神地看着殿外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许延品了口茶，淡淡道：“与其延寿玷污了身后名，倒不如坦然受之，起码还留个一代明君的清名。”
“若是陛下再活上几十年……人们的说法也许就要变上一变了。”
李世民沉吟半晌，苦笑道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已经思考透了一些东西。
“我现在担心的就只是太子跟大唐的江山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，殿内的一扇门里走出一个人。
一个看着还很年轻的人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许延心里虽有些猜测，可到底没见过这人，因此问了一嘴。
李世民道：“这是朕的儿子子，也是当今的太子——李治，御弟也可以叫他稚奴。”
“稚奴么……”
许延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年轻男子，的确看起来很文雅。
李世民道：“御弟觉得他如何？”
许延点点头：“很好。”
李世民又问：“能为帝王否？”
许延看了眼有些强装镇定的李治，微笑道：“可。”
李治闻言总算松了口气，后背早被冷汗打湿，刚刚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彻骨的煎熬。
李世民缓缓起身，走至许延身边。
许延也随之起身。
李世民紧紧握住他的手，脸上满是疲惫，他此刻已不像是个君王，倒像是个老父亲，用一种近乎恳求的口吻说着：
“稚奴年幼，若是执掌江山出了什么差池……还望御弟有所提携。”
许延转头瞥了眼一旁的李治，执掌江山出了差池？
执掌的时候没多少差池，执掌完那就不好说了。
不过他到底还是点头答应：“好，真出了事，我会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