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曹兄真敢直言!(1 / 1)

高士廉端坐主位,长孙无忌立于身侧,目光如刃,静静迎他进来。

“见过伯父,见过长孙兄。”

李世民拱手作揖,礼数周全,却掩不住眼底焦灼。

“世民,此来何事?”

高士廉语气平淡,不冷不热,恰似一泓深水。

长孙无忌则缄口不语,只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。

“我想问问,无垢与曹封定亲,可是受人胁迫?”

李世民终究按捺不住,直截了当抛出心头刺。

“贤侄,慎言。”

高士廉眉峰一蹙,面色微沉。

“若非逼迫,她为何选文弱书生曹封,弃我于不顾?”

李世民声音发紧,不解中透着不甘——论才略、论气度、论前程,他哪点逊于曹封?

“文弱?”

高士廉沉默片刻,脸色愈发阴沉。

“李二公子,这话过了。”

长孙无忌冷冷开口,语气比冬霜更利。

他与曹封相交莫逆,岂容人如此贬损?再者,李秀宁那档子旧事尚未散尽余味,他更不愿多给半分颜面。

“伯父,不如将无垢许配于我——两家联姻,彼此得益,何乐不为?”

李世民索性摊开来说,目光灼灼。

在他看来,曹家式微,李家却是五姓七望之一,结亲之后,高府声势必将水涨船高。

婚宴必是满城瞩目,皇族或亦遣使道贺,将来更有能力护她周全、予她荣光。

“曹封与无垢之间,既无媒妁之约,也无长辈强令,纯属两心相许。”

“若我此刻答应你,才是真真正正地逼她——逼她违心、负义、毁诺。”

高士廉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
“什么?!”

李世民如遭雷击,身形一晃,脸霎时失了血色。

他信高士廉——此人磊落如山,断不会为一个衰微曹家撒谎。

“李二公子,好走,不送。”

长孙无忌冷眼旁观,语气毫无波澜。

“告辞。”

李世民霍然起身,脚步虚浮,踉跄而出,仿佛魂魄已被抽空。

回到李府时,两位兄弟早已候在廊下。

“二弟,你竟真去了高府?莫非还想劝高伯父回心转意?”

李建成故意扬声,笑意藏不住锋芒。

李世民恍若未闻,木然擦肩而过,眼神空茫茫一片。

往日若被这般挑衅,他少不得回敬几句,可今日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李建成瞥见他神色,心里顿时有数——这一趟,怕是撞了个头破血流。

“怎么,高伯父不肯松口?”

“怪哉,单论利害,高伯父不该拒得这么干脆……莫非二哥,真比不上曹封?”

李元吉咧嘴一笑,字字带刺。
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
李世民一步步往前走,身后脚步声紧随不散。

可无论他们说什么,他始终闭口不答,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。

仿佛充耳不闻,整个人僵直如铸铁的傀儡。

“二弟受的刺激不小,倒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
李建成顿住脚步,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前方——世民那被夜色吞没的、孤峭而单薄的背影。

倘若他始终这般颓唐下去,李家这副千钧重担,迟早要压上自己肩头。何尝不是一件顺水推舟的好事?

“荒唐。”

月下空庭寂寂,李世民独坐屋内,自斟自饮。

他嘴角牵出一丝涩笑,酒液入喉如火,一杯未尽,又续一杯。

纵然喉头灼烧、腹中翻搅如沸,他也浑不在意,只管灌。

“无垢……我究竟输在哪儿?曹封哪里强过我?”

他喃喃低语,像在诘问天地,又像在嘲弄自己。此刻的他,早已卸下锋芒,连野心都锈蚀了。

若非心死神伤,怎会一个人躲进酒瓮里,醉得不省人事?

转眼之间,他猛然站起,一脚踹开房门。

左手攥着半空的酒壶,右手按着佩剑,踉跄而出。

“放肆!”

一声厉喝撕破寂静——李渊闻声疾步赶来。

窦氏紧随其后,李建成、李元吉也匆匆赶到。

“堂堂李家二公子,竟为个女子失魂落魄至此?”

李建成冷声斥道,眉宇间不见担忧,只有掩不住的讥诮。

他等这一刻太久——终于逮住世民失态的把柄。

“不堪造就。”

李元吉斜睨一眼,嗤笑出口。

可李世民恍若未觉,只顾向前迈步。

“凭什么曹封能迎她进门,我就不配?”

他反复念叨着,脚下不停。

“还要撒野?”

李渊无奈摇头,只得命人架起他,强行拖回卧房。

“夫君?”

窦氏迎上前,神色忧忡。

“无妨。此事于世民而言,是劫也是炼。熬过几日,便过去了。”

李渊语气沉缓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“你们也都歇去吧。”

他又转向其余几个儿子。

“诺,父亲。”

李建成与李元吉应声而退,一并离去。

最后,李渊携窦氏默默折返寝屋。

整座李府霎时沉入静默,唯余世民房中,偶有断续梦呓飘出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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