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到桑泉几日,怎又挪窝?
“走!快些!”
汉军士卒懒得答话,只狠狠一推囚车,紧随中军滚滚向前。
“莫非……是要去蒲坂?”
行出不远,窦威忽地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不可能!”
王武宜脸色骤变,脱口而出。
这才几天?蒲坂就陷了?
“不,绝无可能!”
他猛地摇头,似要把这念头甩出天外。
“汉军能这么快踏进蒲坂城门,只有一种解释——隋军开了城,降了。”
李建成盯着远处扬起的烟尘,嗓音低哑,却斩钉截铁。
“这……”
窦威与王武宜对视一眼,脸上血色尽褪。
谁不知屈突通是条咬住就不松口的铁脊狼?劝他投降?比逼他吞刀还难!
“驾——驾——”
马蹄声如雷滚过,大军抵城。
蒲坂城门轰然洞开,吊桥徐徐落下。
“真降了……我军南下之路,彻底被掐断了。”
直到这一刻,三人终于信了。
惊愕之外,是沉甸甸的寒意——蒲坂一失,汉军踞险而守,他们拿什么去争?
“唉……”
三人心头一沉,再无言语,只剩粗重喘息。
入城后,囚车直驶府衙大牢,铁门哐当一声合拢。
“老臣屈突通,拜见王上!”
城头初阳洒落,屈突通立于阶下,腰背笔直,抱拳垂首,动作干脆,毫不拖泥带水。
既已择主,便无需虚礼,更不需试探。
要么干脆不归顺,既然归顺,就得亮出十足诚意。
“寡人恭迎老将军入我汉军帐下。”
曹封抬手轻托,姿态谦和却不失威仪。
“恭迎老将军入帐!”
李靖、长孙无忌等人齐齐抱拳,声如洪钟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生火架锅,务必让老将军与诸位弟兄饱餐一顿!”
曹封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降卒,话音未落,已直指要害。
“喏!”
管后勤的将士应声而动,干脆利落。
转眼间,一袋袋糙米被倒进铁锅,柴火噼啪燃起,肉块也一块块扔进滚水里翻腾。虽肉不多,但油星浮起、香气四溢,足够勾起肚子里的馋虫。
“咕噜……”
不过片刻,浓香便随风弥漫开来,不少降卒喉头滚动,眼睛都黏在了锅上。
他们饿得久了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哪还顾得上体面。
“开饭!”
曹封一声令下,屈突通也点头示意,众人才一拥而上。
“谢王上恩典!”
屈突通没急着动筷,先深深一揖,声音发紧。
这一顿饭,救的不只是肚子,更是这些年轻兵士的命。
“老将军不必多礼,既入我营,便是自家兄弟,岂有饿着的道理?”
曹封语气平实,却字字落地有声。
“王上,您这……老臣……”
屈突通一时语塞,怔在原地——这话不是客套,是真把人当自己人看。
“敞开了吃,不够再添,管够!”
那边降卒早已狼吞虎咽,碗空了又盛,锅见底就再架一口,直到人人肚皮滚圆、脸上泛光。
次日清晨,蒲坂衙门大堂内,文武齐聚。
屈突通也在列,一夜饱食,气色焕然一新,腰杆挺直,眼神也亮了几分。
“启禀王上,骁果卫已整编完毕:两万精锐并入汉武卒,一万五千骁骑补入背嵬军。”
李靖步出队列,语调沉稳,“河东、绎郡两处要隘,现已由二军分别驻守;左翎军则全数打散,编入各营常备兵马。”
“甚好。”
曹封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,却透着笃定。
蒲坂已定,兵不血刃拿下这座重镇。
比起以往血战夺城,这一仗,轻松得近乎不可思议。
“未动一刀一枪,便控河东、绎郡,连带蒲坂尽入掌中!”
众人眉宇舒展,笑意难掩。
还没真正开打,军力已悄然壮大,真可谓不战而胜。
李靖刚退下,凉州锦衣卫陆炳快步入堂,甲胄未卸,风尘犹在。
看来,是李唐那边的消息到了。
“臣陆炳,叩见王上!”
他单膝点地,抱拳垂首。
“免礼,速报。”
曹封抬手示意。
“探得确凿:李唐十五万主力,正屯于临汾一线。”
陆炳语速迅捷,字字清晰,“霍邑守军仅五千,主将王长谐。”
这是锦衣卫细作潜行数日、层层核实后递回的情报。
“干得漂亮,效率极高。”
曹封赞了一句,左右文武也纷纷点头——对锦衣卫的利落,他们早已习以为常。
“什么?汉军竟设有专门刺探军情的衙门?”
屈突通却忍不住低呼出声,满脸讶异。
设密谍、养暗桩、建渠道,哪一样不烧钱耗人?
单看这情报的精准与时效,锦衣卫不仅不输隋朝候官,怕是更胜一筹——背后砸下的银子,恐怕连国库都要抖三抖。
“王上手里的底牌,远比人想的厚实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心头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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