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——不是怕,是被逼到墙角的焦灼。
曹封立下这等泼天功劳,唐公岂能不另眼相看?若真被委以重任,自己这些年伏低做小、苦心经营的婚约,怕是要化作一纸空文。
李秀宁眼里揉不得沙子,向来只敬强者。自己拼尽全力,却连她的侧目都换不来?
“曹封,你等着——我必叫你血债血偿。”
李世民的脸色也僵得像冻住的河面。
大哥声望暴涨,底下人自然趋之若鹜;而自己身边,怕是要愈发冷清。
至于那个夺走李秀宁目光的曹封?眼下动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踩着战功往上攀——这滋味,比吞下黄连还苦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正当中堂欢声未歇,一名斥候疾步闯入府邸,靴底刮着青砖,带起一阵急促回响。
他额角沁汗,呼吸短促,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惊惶。
“参见唐公!军情紧急,容不得半点耽搁!”
他单膝点地,抱拳垂首。
“讲。”
李渊手一抬,笑意还没散尽,嗓音已绷紧。
“蒲坂失守!整个河东郡沦陷!绎郡亦已易主!”
话音未落,满堂骤然死寂。
“什么?!”
李渊霍然起身,脸上的喜色像被泼了一瓢冰水,霎时结霜。
“你说——已被攻破?!”
四周文武齐刷刷扭头,瞳孔骤缩。
河东郡,尤其是蒲坂,乃黄河天堑之锁钥,坚城如铁,守将屈突通更是隋室宿将;更别提城中那一万骁果卫,个个是百里挑一的精锐。
打下霍邑尚需数月鏖战,蒲坂?简直如同啃生铁!
“能啃下这块硬骨头的,绝非泛泛之辈。”
裴寂最先回神,声音微颤,“若可招揽,必成我军臂膀!”
“不错!纵不能收为己用,结盟通好,也远胜树敌。”
刘政会紧接着附和,语速飞快。
“快说——领兵的是谁?”
李渊没接话,只死死盯住斥候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回唐公……”
斥候喉结滚动,吐出几个字,像砸在石板上的冰雹——
“是曹封,率汉军所为。”
“什么?!”
满厅哗然,有人踉跄后退半步,有人倒抽冷气,嘶声撕裂空气。
汉军才拿下凉州几日?转眼又把蒲坂、绎郡收入囊中?
这哪是行军,分明是踏云而过!铁一般的事实,照得所有人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“可恶!”
柴绍腮肉绷紧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曹封早已甩他八条街,如今更是一脚踏碎天堑——论本事,自己连他背影都追不上。
李秀宁最重真章,这般人物横空出世,她心里那杆秤,怕是早已倾斜。
“绝不许!”
他心底一声嘶吼,几乎冲破喉咙。
李秀宁是他的,只能是他的!
念头一歪,恨意便疯长,恨不得曹封明日就暴病倒地,再不起身。
李世民怔在原地,像被钉在门槛上,半晌没眨一下眼。
“曹封……”
良久,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,下颌绷出凌厉弧度。
方才那一震,不只是因战报惊人,更是被曹封的锋芒刺穿了自尊。
长孙无垢的选择,再一次被现实狠狠印证——她没看错人。
而自己,在他面前,竟像被山岳压住的幼松,连喘息都艰难。
“不!”
他胸腔里炸开闷雷。
该低头的是曹封,跪着仰望的,也该是他!
“老天为何如此偏心!”
一时间,柴绍与李世民各自攥拳,沉默如两块烧红的铁,滚烫、压抑、彼此映照。
这桩事已够糟心,更雪上加霜的是大哥——汉军既归附,首功必记在他名下。
往后朝堂之上,自己怕是要日日矮他一头。
这口闷气,咽不下,吐不出。
“不行……绝不能任由事态滑下去。”
此刻,李世民在心底悄然盘算。
“诸位,此事如何定夺?”
李渊开口,打断了满厅的静默。
“唐公,汉军已取蒲坂、绛郡,与我军控制的地界,已是犬牙交错。”
裴寂眸光一敛,抬步出列,语调沉稳。
“照此看来,汉军此举,莫非是主动让出门户,摆明了要迎我军入关?”
刘政会眉梢微扬,朗声一笑。
“哈!正是如此!”
话音未落,众人纷纷颔首——细想之下,竟真有几分道理。
如此一来,坐拥关中与凉州的唐军,本不必南下争抢蒲坂;反倒该挥师东进,逐鹿中原。而汉军抢先拿下要地,倒像替咱们扫清前路,张开双臂,等唐公踏关而入。
“刘大人所见极是。”
裴寂唇角微扬,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。
“那大公子此番出使,怕不只是传个话——分明促成了两家结盟?”
张士贵胸口起伏略快,心跳都似擂鼓。这意味着,李唐与汉军即将合流!兵力翻倍不止,昔日遥不可及的宏图,眼下正踩在脚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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