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——!”
剧痛炸开,李建成仰天惨嚎,额角青筋暴跳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右腿齐根而断,断口喷溅的热血泼洒在青砖上,像泼开一坛陈年烈酒。
“哗啦……”
血流奔涌,竟似小溪淌过石缝,发出黏稠又刺耳的声响。
“李世民!!”
剧痛未歇,滔天恨意已如海啸翻涌——全数劈向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。
此刻他对李世民的怨毒,已与对曹封的刻骨之恨平分秋色。
自己受尽折辱、忍辱负重,他那点面子上的难堪算什么?竟连伸手都不肯伸一下!
“李世民!曹封!若我今日不死……定叫你们血债血偿!”
他嘶吼着立下毒誓,声音却越来越弱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、模糊,意识正被汹涌的鲜血一点点拖入深渊。
“大公子!”
窦威与王武宜脸色煞白,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,又硬生生刹住——
董先横剑而立,寒光凛冽,谁敢上前,便是送命。
“吾儿——!”
城下李渊目睹断肢横飞,眼前骤然一黑,悲呼未尽,便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压垮他的,哪止是长子惨状?
那是长子垂死、次子漠然、父子离心、家国将倾的千钧重压。
“唐公!”
“父亲!”
李元吉与满朝文武惊叫着围拢上去,七手八脚搀扶。
“二公子!”
一向力挺李建成的王君廓猛地踏前一步,手指直指李世民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属下活了半辈子,没见过你这般铁石心肠的人!亲兄断臂,你竟能眼皮都不眨一下!”
“唐公都跪了,你倒好,站着当铁人?寒心啊!”
其余中立派的文臣武将,有人当庭质问李世民,逐条揭发他的失德之举。
“你们不去斥责曹封,倒来围攻我?!”
李世民面色铁青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,几乎要裂开。
“二公子……”
几位老臣喉头滚动,欲替他辩白两句。
可话在舌尖绕了又绕,终究咽了回去——此刻开口,非但救不了人,反会引火烧身。
最后只剩默默垂首,陪他一道站在风口浪尖,任唾沫横飞。
“说!为何见死不救?!”
这一问,不单撕开了李世民与李建成、李元吉之间的裂痕,更将他推至悬崖边缘——李唐上下已悄然生疑:这般冷硬决绝,还是那个曾与将士同饮一瓮酒、共披一夜雪的秦王吗?
“李家二公子,原来竟是这般心肠?”
连柴绍也微微偏过头,目光里裹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审视。
“李唐……”
城楼之上,曹封负手而立,将下方百官躁动、群臣失色尽收眼底。
他并未趁势逼压,神情依旧沉静如古井,仿佛眼前这场风暴,不过拂过檐角的一阵风。
“二公子,只要你跪下,曹封即刻放人。”
王君廓双目赤红,嗓音嘶哑,似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。
唐公都已屈膝,你再低头一寸,李建成便不必断腿受辱,还能囫囵回府。
可如今呢?腿骨被卸,父帅蒙羞,满朝颜面扫地。
“对!二公子,快跪啊!”
裴寂等人急得跺脚,声音发颤。
他们心里透亮:汉王头一回失信,是因李唐先背盟;此番若再食言,军心必散,文武离心——到那时,谁还信他一句真话?谁还服他半分威严?
所以他们笃定:只要李世民肯弯腰,李建成就能活命归来。
“……”
确是如此。可这些算计,在曹封眼里早成明牌。他等的,本就是李世民不肯跪。
“今日,我可以向天跪,向地跪,向父兄跪……唯独,不向曹封跪!”
李世民眉峰紧锁,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,始终未动分毫。
“好一个铁石心肠的二公子!”
群臣声浪愈高,字字如刀,句句带刺。
不堪入耳的话,一句接一句砸来,寒意刺骨。
“不,一步都不能退!”
他牙关咬得死紧,唇角渗出血丝,却像没知觉一般。
“你们,根本不懂我!”
他在心底冷笑。
长孙无垢是他亲手捧在掌心的人,却甘愿随曹封而去——那一瞬,她眼中映出的光,从来不在他身上。
曹封越耀眼,他心头那把火就越烧越旺,越烧越毒。
向此人俯首?不如剜心割肉来得痛快!
“二公子,这……”
柴绍几次张口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终是颓然闭嘴。
“呵,你这个李世民!”
此时李唐朝堂,俨然一出骨肉相煎的活剧。
夹杂着李建成断续凄厉的惨叫,更添几分悲怆。
若只看表象,外人怕真要叹一句:李家何其不幸!
可知情者皆知——今日之局,不过是昔日种下的苦果,熟透了,自己坠下来罢了。
“既然二公子执意不跪,寡人,便不留大公子了。”
曹封语调平缓,目光却已落向杜如晦。
不错,暂且留李建成一口气——李唐内乱的引线,已然埋下;这枚棋子,尚有余温,尚堪驱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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