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嵌得深、卡得牢,背嵬士卒攀援时,箭杆纹丝不动,连弯都不带弯一下。比起云梯,这法子还有三重好处:不怕敌军推翻,不惧猛火油泼浇——铁杆岂会烧软?更别提劈砍——唐军抡斧猛剁,只听“铿铿”火星四溅,箭身连道白印都难留下,顶多添几道浅痕。
“快!把滚木礌石全砸下去!”
郑仁泰终于回过神,嘶声下令。
这是最后的拦阻手段。若连这都压不住汉军势头,临汾陷落,只是顷刻之间。
踏踏踏!
唐军扛起巨石、滚木,劈头盖脸往下砸。
呼——呼——
重物坠空,风声呜咽,确让攻势略滞。可终究收效甚微。
背嵬军是精锐中的精锐,个个眼观六路、身如磐石。未等重物落地,已有士卒侧身、翻滚、腾挪,从容避过头顶杀机。
寻常抛砸,在他们面前,形同虚设。
登——登——
八牛炮弩再填矢、再上弦,机括咬合之声清晰入耳,郑仁泰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轰!轰!
第二轮齐射再度炸开,黑压压的巨矢遮天蔽日,如群鸦掠空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又来了……”
郑仁泰仰头望去,只见漫天黑影裹挟死气扑来,自己渺小如蚁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齑粉。
呼——!
七百支巨矢齐发,如山岳崩塌,轰向临汾。
黑影压城,风啸刺骨,唐军竟生出错觉——整座城池,下一瞬就要被撞散架!
砰——!
第二波巨矢精准命中,大半撞上城头。
哗啦啦——
碎砖断瓦如雨崩落,临汾城楼当场削去近半,断口参差,焦黑狰狞。
首当其冲的唐军,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,便化作漫天血雾,红白之物混着石屑,泼洒在断壁残垣之上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浓烟滚滚,郑仁泰双膝一软,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嘶……
汉军阵中,屈突通攥紧缰绳,指节泛白,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一回,他真真切切,瞧见了八牛炮弩的真正威力。
太平关那一仗,因要赶往绎山,屈突通压根没瞧见八牛炮弩发威的模样。
“这还是床弩?”
屈突通面皮一绷,眉骨猛地跳了两下。打了一辈子仗,各式床弩他闭着眼都能摸出轮廓——可那些老家伙,向来只干两件事:压得敌军抬不起头,或是撞塌城门、砸垮箭楼。力道温吞,杀伤稀松,纯靠声势唬人。
可今日这八牛炮弩,硬生生劈开了他的认知。那不是压制,是撕裂;不是威慑,是屠戮。城墙被凿出碗口大的窟窿,砖石迸溅如雨,连带垛口后躲着的唐军,也成片栽倒。
“这威势……快赶上九雷轰顶了!”
话出口,屈突通自己都愣住——再找不出更贴切的词。
“咻!咻!”
第二轮齐射破空而至,数十支巨矛般的弩矢狠狠钉进夯土墙,尾羽嗡嗡震颤,像一群嗜血的铁蜂。
背嵬步兵,终于逼至城下。
“拦住他们!”
郑仁泰喉头一紧,嘶吼脱口而出。
唐军立刻扑向各段女墙,长矛斜刺、钩镰横扫,拼死封住攀城的缝隙。
“上!”
第一个背嵬士卒被挑落,第二个却已借着弩矢搭起的“梯阶”,单膝抵住箭杆,纵身翻上垛口。第三名、第四名……潮水般涌上来。
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
铁甲相撞,寒光乱闪,整段城墙仿佛活了过来。
背嵬步兵本为破骑而生,可真抡起攻城锤,照样沉得住气、下得去手。他们不喊不叫,只用眼睛扫——哪处盾阵裂了缝,哪段箭孔哑了火,哪截女墙被震得簌簌掉渣……盯准了,就往里钻。
此刻,他们正一寸寸咬住唐军防线的软肋。
“杀!”
防线原如铜浇铁铸,可八牛炮弩轰过之后,唐军手心冒汗、呼吸发紧。一慌,手就抖;一抖,矛尖就歪;一歪,缺口就露了出来。
“嗖!嗖!”
五条黑影借着嵌在墙里的弩矢腾跃而起,稳稳落在一段松动的敌楼边。刀光乍起,不是劈头,就是断颈——快、准、冷,像五把出鞘即饮血的短刃。
“杀!”
董先亲自带队,踏着尸堆跃上城头。
“噗嗤!”
寒芒掠过,郑仁泰身边十几名亲兵脖颈喷血,有的头颅滚落半截,还挂在肩上晃荡。
“临汾……临汾要破了?!”
郑仁泰双腿一软,牙关咯咯打战,连退半步都迈不动。
“唐将!”
董先目光如钉,劈面锁住他。郑仁泰本能侧脸——刚转过一半,就见一道雪亮刀弧劈面斩来。
“你——!”
话未落地,刀锋已至。
“噗!”
闷响一声,人头离颈,腔子里的血喷出三尺高。
“撤!快撤!”
几名唐将魂飞魄散,扯着嗓子嘶喊。主将授首,军心顷刻崩散,若不退,便是被剁成肉泥的命。
“走!”
残兵边战边退,长矛乱搠,脚步踉跄,争先恐后往马道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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