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与李元吉跪在身侧,声音发颤,一遍遍呼唤。
“急火攻心,暂时昏厥。”
刘政会蹲下探了探脉息,沉声判断。
“眼下该如何是好?”
王君廓额头青筋暴起,声音发虚。
“还能怎么应对?”
柴绍额上冷汗涔涔而下,顺着鬓角滑落,浸湿衣领。
莫非真要陪李唐,一同埋骨于这临汾城中?
“悔……悔不该啊……”
昏迷中的李渊喃喃呓语,唇边血迹未干。
众人再抬眼时,赫然发现——唐公两鬓竟平添大片霜色,面容枯槁憔悴,仿佛一夜老了十岁。
细想果然如此:长子废黜,生死未卜;起兵至今,精锐折损过半;而这一切灾厄的源头,正是汉军——可当初,分明有转圜余地。
“唉……”
满堂文武齐齐摇头,一声叹息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李世民眸光一凛,神色骤然沉定。他比谁都明白:此刻李唐最禁不起的,便是群龙无首。
“诸位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跨前一步,靴底踩在血渍边缘,站得笔直。
“家父病势沉重,已然昏厥;而汉军压境,生死悬于一线。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惶或犹疑的脸,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。
“莫非……是要趁势夺权?”
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。
裴寂眉峰微蹙,心中已有决断:这位二公子,怕是要动真格了。
“大哥不在,由我代掌军政。”
李世民斩钉截铁地开口。
眸光如刃,一扫先前的颓唐萎顿,沉稳中透出不容置疑的锋芒。
“绝无可能!”
话音未落,李元吉已霍然起身,断然否决。
“万万不可!”
刘政会与窦琮齐声附和,语气斩截,毫无转圜余地。
王君廊更是挺直脊背,字字铿锵,仿佛在宣读军令。
众人忌惮的,正是此刻——谁敢断言,二公子不会借乱局清算旧账?
“诸位,李唐已悬于一线,我岂会自毁根基、倒戈相向?”
李世民长吐一口浊气,声音低而沉,却字字砸进人心。
“候将军与郑叔接连殉国,我问心无愧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寂然。
王君廊等人垂首不语——这话没错。眼下风雨飘摇,若无主心骨统摄全局,怕是连突围都成奢望。
“不!绝不答应!”
李元吉仍咬紧牙关,寸步不让。
柴绍默然立于角落,脸色发白——他何曾见过这般刀架脖颈的生死局?
“元吉,让你二哥领头冲出去吧……否则,谁也别想活过今夜。”
苍苍白发的李渊忽然睁开眼,嗓音嘶哑却清晰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话音刚落,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,随即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谁都看得出,他是强提最后一口气,才撑着把这句话说完。
“三公子,唐公危在旦夕,必须立刻突围,再速送医救治!”
王君廊快步上前,语速急促。
临汾城多半已陷,汉军铁骑怕是已踏破城门,正朝此处疾驰而来——分秒皆命。
“三弟,你真要拉所有人陪葬在这废墟里?”
见李元吉仍欲张口,李世民目光如电,直刺其面。
“……好。”
良久,李元吉终于松开紧攥的拳头,声音干涩。
“那二公子,接下来如何行事?”
裴寂压下翻腾心绪,沉声发问。
“哗啦——”
李世民摊开地图,指尖在羊皮上缓缓划过,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眼下四野空旷,往东奔逃?跑不过汉军马蹄;困守孤城?不过是坐等合围。死,只是早晚之别。”
重压之下,那个运筹帷幄的秦王,终究回来了。
“那……我们还有路可走?”
刘政会眉心拧成死结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进霍山,直插上党郡。”
李世民指尖重重叩在图上,“那里有我军驻防。”
“荒谬!”
窦琮脱口而出。
“上党郡虽有兵,可霍山深处既无接应,又无粮道,纯属送死!”
“更别说——整座霍山,连半个斥候都没留下!”
裴寂、刘政会纷纷摇头,神色黯淡。
更何况,他们将带着残兵败将、灰头土脸地退回老营……
“这是唯一生路。”
李世民手掌按在地图上,声如金石坠地。
旋即把图推至众人面前。
“该死……”
裴寂与王君廊接过地图细看,脸色瞬间铁青。
二公子所言非虚——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
“……好。”
沉默良久,众人终是缓缓点头。
“骑兵留下断后。”
李世民稍作思忖,果断下令。
山路崎岖,骑军难行,不如化作一道血墙,替主力争出一线生机。
“即刻出发,迟则生变!”
号令落地,李唐文武齐齐肃立,眼神凝重如铁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
就在此时,大地骤然震颤,沉闷巨响由远及近,似千钧擂鼓碾过地脉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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