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慎首级落地,柴氏数千口人,便如秋割麦子般,一茬接一茬倒下,尽数成了无头尸身。
本是三伏天最燥热的节气,可刑场四周,人人脊背发僵,汗毛倒竖。
除了寻常百姓,临汾城里各家各户的少主、公子也来了不少。
他们从柴家囚车入城起就盯着看,亲眼见镣铐拖地、见枷锁压肩、见刀起头落——全程没眨过眼。
此刻个个脸白如纸,手指攥得发青。
“狠!真狠!”
吕显与谢通混在人群里,额角冷汗直往下淌。两人本想着托关系走后门,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屈老将军敢这么办……必是汉王授意。”
吕显舌头打结,声音发虚。
“往后……往后咱们安分些吧。”
谢通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一口苦胆水,嗓音发颤。
他们身后那些世家门庭,心里想的,何尝不是同一句话?
“几千条人命,说斩就斩,还摆在闹市当众行刑……”
不少子弟嘴唇发抖,话没说完便卡住了。
汉军这一刀,削掉的不只是柴家脑袋,更是他们骨子里的侥幸。
“汉王……下手太绝。”
也有几个年轻子弟脸色发青,却只敢低声嘀咕:“手段过了。”
“清场。”
屈突通只吐出两个字,转身便走。
“喏!”
董先领命,带兵卒上前收拾残局——拖尸、舀血、冲洗石缝里的脑浆。
……
这夜的长安,静得能听见屋檐滴露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骤然一阵急蹄撕裂死寂。一骑自西狂奔而来,直扑长安城门。
“警戒!”
值夜将士立刻抄起长矛,弓弦绷紧。
“八百里加急!快开城门!”
马上校尉勒缰嘶喊,扬起一枚火漆封印的铜牌。
“速开!”
守将不敢验看,挥手喝令。
“吱呀——嗡……”
沉重的城门缓缓洞开,铰链呻吟声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马蹄声由远及近,直冲汉王府。
“前线军报?”
值宿的房玄龄接过信筒,拆封扫过几行,手心已沁出汗来。
他当即提笔蘸墨,在灯下疾书数道传召令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不过半炷香工夫,脚步声接连叩响王府回廊。
高士廉袍子系错了扣,韦圆成披着外衫就到了,阴世师甚至靸着鞋,三人喘息未定便已跨进正厅。
“何事?这般时辰唤人?”
韦圆成揉着眼眶发问。
几人皆被硬生生从睡梦里拽醒,眼下乌青,头发蓬乱,却无一人迟疑半步。
“王上遣使,八百里加急至。”
房玄龄胸口起伏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指尖还沾着墨迹,声音却压不住那份震动——像攥着一道惊雷,迟迟不敢松手。
“什么消息?快讲!”
高士廉一步抢前,袖口扫翻了案上茶盏。
大军离京已久,这第一封战报,比刀还烫手。
“王上先挥师南下,在并州太平关与霍邑两场硬仗,把唐军主力打得溃不成军、一蹶不振。”房玄龄语气沉稳,缓缓道出并州战况。
“当真?”
韦圆成喉头一紧,脱口而出。
“八百里加急的军报,还能作假?”
话刚出口,他抬手拍了下自己额头,像在笑自己失态。
实在是这消息来得太猛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嗬……”
高士廉倒抽一口冷气,胸口起伏明显。
他年岁不小,早年在朝中历练多年,大风大浪见过不少,寻常事早已波澜不惊。可今天,心口像被重锤砸中,半点稳不住。
唐军主力这一垮,等于名号尚在,筋骨已断。
“太好了!谁想到出征首役,竟打出这般大胜!”
阴世师声音发颤,几乎哽住。
既然兵锋已抵霍邑,那半个并州,岂非已牢牢攥在汉军掌中?
击溃唐军主力原是意外之喜,大军真正的落子处,本就在洛阳与中原腹地。
“诸位,真是天大的喜讯啊。”
房玄龄目光扫过众人,嘴角始终含着笑意。
他自己初闻时,激动得连茶盏都险些打翻,比眼下这几人更甚几分。
“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
韦圆成刚缓过一口气,便急急追问。
“王上现已进抵河内郡,洛阳北面门户,已被我军洞开。”
房玄龄接着说道。
“轰——”
这话如炸雷劈进殿内,震得人耳膜嗡响。
“太惊人了!”
高士廉怔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与他年岁相仿的韦圆成,也僵坐着,一时失语。
“照这么说,王上与出征大军,随时可直插中原,杀入洛阳腹心?”
阴世师舌头打结,话都说不利索——这事儿太悬,悬得不像真的。
要知道,出征才几日?头一封捷报传回,便是如此山崩地裂般的战果。
“正是。”
房玄龄抚须而笑,胡须轻颤。
“好!洛阳这颗铁核桃,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,只等刀落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