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峤立于高处,声音如钟,响彻城头。
“这……”
此言一出,隋军尽皆呆立当场。
再抬眼四顾——满地尸骸,断肢横陈;城垛染血,旌旗尽赤;浓烈腥气直冲鼻腔,已有士兵双腿打软,站立不住。
“降了!我们降了!”
略一迟疑,众人纷纷抛下兵器,抱头蹲地。
见状,汉军收刀止步。
孙华与岳飞随即引主力入城。
“打扫战场。”
岳飞入城即令。
“诺!”
将士们立即行动,清点伤员,收敛尸首,归整器械。
“你且带攻城诸军,在此暂驻休整。”
岳飞又转向旁人吩咐道。
他须赶往南阳,手中尚有伍家信物为凭。
张须陀的勤王军此刻已在竟陵郡,估摸着很快就要北上了。
“诺。”
孙华立刻抱拳应道:“喏!”
“对了,那两位将士叫什么名字?”
岳飞抬手一指,正对着牛进达与殷峤。
“将军稍候,容末将细看。”
孙华未即作答,只凝神打量二人片刻。
“回岳将军,这两位是殷峤与牛进达,现为常规军中百人将。”
“此前在常规军操演期间,两人屡有亮眼之举。”
他顿了顿,如实禀报。
“确有可造之资,日后当多加留意,悉心栽培。”
岳飞目光如炬,一眼便看出二人骨子里的韧劲与锋芒。
虽说他们乃后世系统所召,只为契合当下时势而生,既无前世记忆,亦无旧日履历,旁人不识其底细,再自然不过。
“喏!末将谨记。”
孙华应得干脆,毫无迟疑。
说来也巧,这两人自新军初立之时便崭露头角,早被列在“堪用苗子”的名册之上;如今又得岳将军亲口点将,前程自然水到渠成。
“我汉军,断不可缺新血。”
岳飞此言,并非泛泛而谈——他看得明白:此二子,是能撑起营伍、镇住阵脚的坯子。
汉军若只靠上层运筹帷幄,底下却无人承令、无人决断、无人死战,终将如树无根、舟失桨,迟早断档断层。新鲜血液,不是添头,是命脉!
“你率部就地休整,本将即刻带背嵬骑兵赴南阳,另调一万常规军随行开拔。”
话音落地,岳飞已转身整甲。
“喏,将军!”
孙华抱拳再应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出发——南阳!”
“驾!驾——!”
号令甫出,两万背嵬铁骑如黑潮破关,自鲁阳关奔涌而出,蹄声震野,直扑南阳。
那一万步卒紧随其后,踏着整齐步点疾行——纵然脚程难及骑兵,却一步未落,旗不斜、阵不散。
“传令:全军止步,就地休整!”
目送岳飞所部远去,孙华旋即转身下令。
“喏!”
……
随后,参与攻城的两万常规军将俘虏尽数收押,随即埋灶升火,炊烟四起,热汤粗饭填进空瘪的肚腹。
“殷兄,今儿我斩了一员副将,外加二十个隋兵,你砍了多少?”
牛进达盘腿坐在一根断木上,撕下块烤肉往嘴里塞。
“牛兄,我宰了守城主将,另取十八颗人头。”
殷峤正大口嚼着肉,说话含混却响亮。
“好家伙!连主将都撂倒了?”
牛进达眼睛一亮,真心实意地佩服。
“你也不赖,二十个,够顶半个队了。”
“等回营,够换一门亲事!”
“可惜……不少弟兄没回来。”他忽地压低了声,叹口气。
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能活过这一仗,就拼尽全力活到下一仗。”
殷峤与牛进达这一段闲话,不过是营中千百幕寻常剪影之一。
有人低头扒饭,眼圈发红;有人拍膝大笑,指着战功算赏钱;更多人只是默默擦刀,等下一次号角响起。
“怪了,今日汉军怎的没动静?”
第六日清晨,洛阳城头,邱瑞眯眼望向汉军大营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老将军且看——”裴蕴伸手指向远处,“汉军营垒,似比前几日往后退了三四里。”
“咦?果真如此!”邱瑞定睛一瞧,当即心头一动,“莫非连番强攻,已让他们疲了、钝了?”
“依末将之见,汉军已是强弩之末,不得不歇一日。”
……
谁料,卫文升竟亲自登上了西门城楼。
“汉军气数,已显颓势。”
见同僚自西门而来,邱瑞并不意外——今日必无攻城。
“二位老将军高明!汉军这回,怕是要久攻不下喽!”
裴蕴由衷赞叹。
“我军只需稳守,拖字为先。”
连日猛攻,加上今日突兀休整,卫文升早已笃信:汉军力竭,再无奇谋。
“如此看来,洛阳防线,总算稳住了。”
直到此刻,邱瑞才缓缓舒出一口气。
“不过……汉军战力之悍,尤其那件从未见过的厉害兵器,着实惊人。”
末了,卫文升盯着城外方向,眼中灼灼发亮——这般利器,若落于大隋之手,何愁天下不定?
“实在想不通,他们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。”
一说起这柄厉害的兵器,邱瑞至今想起还直冒冷汗——这哪是寻常兵刃?分明是天降神兵!
“真不敢信,世上竟有这等兵器……不,该叫神兵才对。”
连向来只管粮草调度、从未踏过前线半步的裴蕴,喉结都滚了一下,默默咽了口唾沫。
“行了,今儿趁加固工事的工夫,也顺道乐呵乐呵。”
卫文升今日脸上多了几分舒展,嘴角微扬:“成。”
谁也不觉得汉军在耍什么花招——对面那帮人早被拖得精疲力竭,邱瑞和裴蕴心里都透亮。
只要不上酒,热热闹闹庆一回,也无妨。
“走!”
三人当下起身,径直朝城中一家老字号酒楼而去,图个吉利,讨个“旗开得胜”的彩头。
“诸位爱卿,准备妥当了么?”
汉军大营灯火如昼,曹封端坐帅帐正中,气定神闲。
满帐文武挺胸昂首,精神矍铄,哪有半分倦容?
“启禀王上,主攻之汉武卒与乞活军,甲械已逐件验过,战力尽在巅峰。”
李靖身为军务总掌,率先开口。
“未曾参战的汉武卒与乞活军,此前积攒的疲乏早已散尽,如今蓄势待发,战力只比从前更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