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摸得清汉军的脾性,倒是有几处叛军,烧杀劫掠,跟山匪没两样。
倘若汉军也是这般做派呢?
几位年长的文武官员,脸色霎时泛白。
“好在家人全在幽州,倒不必为此揪心。”
罗艺心底默念。
此刻满朝文武中,能稳住心神的,怕也没几个。
“诸位不必慌乱。”
就在众人焦灼难安之际,杨广沉声开口。
危局当前,他岂能不挂念洛阳?更别说皇后尚在宫中——那是他最珍重的人。
可这念头绝不能露出来,人心要靠镇定来稳住。
“刷刷……”
一时间,众臣齐齐望向御座。
“洛阳有骁果卫坐镇,又有邱卿、卫卿守城,万无一失。”
“何况局势如此紧迫,必有勤王之师星夜驰援。”
杨广语调沉稳,句句压着节奏,硬是把将散的军心又拢了回来。
“确是如此。洛阳城高墙厚,粮械充盈,骁果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。”
话音落地,不少人长长吁气,肩头松了下来。
“陛下的手腕,还是老样子——稳得很。”
宇文化及暗自嘀咕。
这般生死关头,陛下自己心里怕也翻江倒海,却仍记得先稳住旁人。
说起来容易,真能做到的,又有几人?
“陛下手段确实高明……除了对付咱们这些世家的时候。”
这话,苏威只敢咬在牙根里,半点不敢吐出来。
“好了,各自去办差吧。”
见群臣神色渐定,杨广略略舒展眉头,挥手道。
“诺!”
应声干脆利落,众人转身疾步而出,调兵遣将,各司其职。
“终于到了……”
徐州境内,杨玄感已聚齐兵马,屯驻小沛。
周法尚所率勤王军亦已抵境,两军对峙,一触即发。
周法尚麾下隋军共五万,含一万铁骑;再加徐州本地守军五万,合计八万。
兵力上,杨玄感统领的楚军虽略占上风,却也只是一线之差。
“本公决意主动进击,先取周法尚,再控徐州全境。”
议事厅内,杨玄感对着心腹将领断然下令。
毕竟,据守徐州,才是眼下唯一的活路。
不动则滞,唯有抢前一步,方能落子成局。
“楚公,万不可轻动!”
李密脱口而出。
“为何?”
杨玄感眉峰一蹙。
“楚公,我军若倾力强攻,或可击退周法尚,但折损必重。”
“待到真正的大敌压境,我军还能剩下几成战力?”
李密目光灼灼,字字如钉。此等关头,容不得半分孟浪,一步踏错,便是满盘皆输。
“有理。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杨玄感沉吟片刻,点头应允。
道理再浅不过:留得兵多一日,扛住后续主力的压力就少一分。
“楚公请看——我军现驻小沛以东,有一处唤作藤县。”
李密手指摊开的地图,直指一处空白之地。
“此地地处徐州与青州交界,既无驻军,亦无府衙管辖,形同虚设。”
“嗯,确有此地。”
杨玄感俯身细看,地图上那个名字清晰可见。
“若叫勤王军抢先占了藤县,我军便危在旦夕。”
李密指尖划过纸面,勾出一道凌厉轨迹:“他们由此入青州,既可抄我后路,亦可直扑虎牢关。”
他声音低沉下去,神情肃然。
“这……”
杨玄感盯着那条线,面色骤然一紧。
一旦藤县失守,后方门户洞开,虎牢关守军也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境。
后果不堪设想——
与斛斯政的联络势必中断,玄纵镇守的虎牢关,极可能顷刻瓦解。
牵制之势一旦崩塌,汉军压力陡增。
而汉军若再败,所有重担,终将尽数压至楚军肩头。
杨玄感僵在原地,嘴唇微动,低声道:
“不错。”
李密颔首。
“那接下来,该当如何?”
话音未落,杨玄感已面露焦色。
“楚公,末将以为,须兵分两路——速调一万精兵抢占藤县,此地万不可失!”
李密语声沉郁,似压着千钧。
“然后呢?”
杨玄感急问。
“留两万守小沛,余下七万,与周法尚争个早晚。”
“为何如此?”
杨玄感眉心紧锁。
“周法尚老于军旅,自知兵力不占优,更清楚眼下头等大事是赶去救驾。”
“所以他绝不会硬闯我军防线,定会取道藤县,绕行北上,直扑彭城。”
说到此处,李密略作停顿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我军七万人马,抢在他之前埋伏于藤县?”
经这一提醒,杨玄感豁然醒悟。
若藤县已有楚军据守,再由主力自侧翼突袭,内外夹击之下,周法尚纵有通天之能,也难逃溃败。
“正是。此战即便不能全歼隋军,也必令其折损过半。”
李密接着道:
“而我军顺势压向彭城,隋军便只能由攻转守,再难主动出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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