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不知何时,才能雪此大恨。(1 / 1)

李世民在前引路,举止恭谨。不单为救命之恩,更因那人曾是他臂膀。

“唐公与公子客气了,请。”

紫阳真人拱手,神色坦然。爱徒性命攸关,这家人肯如此郑重,已是莫大慰藉。

“但愿……师弟平安。”

严零垂眸,随师而行,脚步轻却稳。

李元霸忽然病得厉害,一身功夫再使不出来,人还不到二十。

“师……师傅,您……你们……来了……”

他一眼认出那道身影,脸上痛楚未减,眼神却亮了一瞬。可每吐一个字,喉头便猛地一缩,肩背跟着抽搐。

“元霸,竟成了这样!”

紫阳真人脸色骤然沉下。早听说病情凶险,亲眼所见,仍如刀剜心口。

“师弟,你这病……怎么重成这样?”

严零盯着那张凹陷的脸,几乎没敢认。

“元霸,师尊到了。这些日子,难为你了。”

紫阳真人俯身近前,手指搭上他枯瘦的手腕,声音低而稳,像怕惊散最后一丝气力。

他最得意的徒弟,如今连坐直都费劲,五指松软无力,连茶盏都握不住。

“师……师尊……师……师兄……”

李元霸嘴唇发白,却咧开一点笑,仿佛只要人来了,疼就能轻些。

“但愿他师尊真有法子。”

李渊站在门边,喉结上下一动。比上次见又瘦一圈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皮肉贴着骨头,只剩一层薄薄的灰暗。

“真人,求您救救我四弟!”

李世民一步抢上前,目光扫过李元霸露在被外的手腕……青筋浮凸,骨头硌手。

再拖下去,怕是连汤药都咽不进去了。

“先诊脉。”

紫阳真人没等开口,右手已按上李元霸左手寸关尺。指尖微顿,眉头拧紧,指腹在脉上反复压了三次。

“这脉象……”

他收回手,没说完,只将袖口缓缓抹过掌心。

“真人,如何?”

李建成盯着他动作,声音绷得极紧。

“出去说。让元霸静一静。”

话音落,屋里没人接话。父子三人对视一眼,默默退了出来。

“元霸,歇着。”

紫阳真人回头补了一句。

“好……师……尊……”

李元霸应得轻,眼皮已撑不住,慢慢合上。

屋门一掩,李渊长长呼出一口气:“真人,实话讲吧。”

李建成、李世民同时望过去,一个攥拳,一个屏息。

“病是突发的,神力一散,旧疾全反上来。”

“神力散了?”

三人齐齐一怔。此前只当是急症,谁也没往这处想……李元霸连抬臂都颤,哪还有半分神力可言?

“本可治。头七日,或半月内,尚有转机。”

紫阳真人声音哑了半分。

“半月……”

李世民喉头一紧,没敢往下念。

……救他那次,正满十六天。

“过了时限,回天乏术。”

紫阳真人脚下一虚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

“什么?来不及了?”

李建成脱口而出,手按在腰间剑柄上,指节泛白。

紫阳真人是最后指望。他若摇头,太原城里再没人能拉住李元霸这口气。

“真人!只要能救,金银田产,封侯赐爵,李家绝不吝惜!”

李渊跨前半步,声音发颤。

若再失一子,嫡系仅余二人。朝堂上、宗祠里,哪一处还能稳得住?

“师尊,再想想办法!”

严零也急着开口。

那孩子挨打都不哼一声,如今躺着像片枯叶,连哭的力气都没了。

“救不了。”

紫阳真人闭了闭眼,再睁时目光沉静:“只能用药压着痛,多续些时日。”

空气顿时滞住。

李渊肩膀垮下来,没说话,只把腰弯得更低了些。

“四弟若有个闪失……”李建成转向李世民,语速很慢,“李家嫡子,就剩大哥一个了。”

话没点透,意思却明……李世民已不算数。

“真人,药方可有?”李世民忽然问。

“有。”

“请尽快开。”

“即刻去抓。”

几人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院中脚步声杂沓,却没人再提“救”字。

只有一句低语飘在风里,不知是谁说的:

“元霸,别问,我们都在。”

李世民没顾上礼数。

对方是四弟的师父,又千里迢迢赶来,哪还计较得了许多。

“要的,二公子放心。”

紫阳真人不用人开口,已主动应下。

“真人,段志感他们可曾回返?”

李渊这时才想起早前派出的人马。

“唐公,贫道是观本命灯知元霸有险,师徒二人当即动身,路上并未碰见他们。”紫阳真人解释道。

“不错,我和师父一早就从司州启程,途经上党郡,昼夜兼程赶来的。”严零补了一句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兄弟俩点头,听明白了。

先前还在盘算……若早些派人去,或许尚来得及。如今看来,确是来不及了。

“世民,你派人传令段志感他们,即刻折返。”

李渊顺势吩咐。

人不必再寻,不如调回守城,防备汉军或隋军突袭。

“是,父亲。”

李世民应得干脆。

“在下与徒儿这就去抓药,告辞。”

一想到李元霸那副模样,紫阳真人片刻也耽搁不得。

见过一次,便再不愿多看第二眼。

“二位请便。”

话音未落,师徒二人已转身出门,直奔药铺而去。

……

至于李世民自己?若非上次问过一句,怕是也会让紫阳真人瞧瞧。可他自觉无碍,也就没提。

“你们下去准备,明日各赴防区,此处由为父坐镇。”

待人走远,李渊才开口。

“诺,父亲,孩儿告退。”

心事已了,兄弟二人齐声应下,退出厅外。

“元霸,为父不准你这么走。”

这话出口时没什么底气,却字字压着分量。

前头刚折一个儿子,若再失一个,嫡子便只剩两个了。

“公子回来了?唐公可有差遣?”

马三宝一见柴绍进门,立刻迎上来问。

“暂无,先候着。”

柴绍岂会说自己急着请命,反被唐公当面斥责?太损颜面。

这手下靠得住,不等于什么话都该往外倒。

“不知何时,才能雪此大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