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垢语气未变,话却落得实。
她是头位侧室,若能守得住本分,便是后来人的样子。含章殿的安稳,就从这开头起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
她听得出,这不是警告,是提点。
只要各安其分,日子自然顺遂。
“今日初到,早些歇息。”
长孙无垢点头。
只要不添乱,不生事,其余都好商量。
“是,王后。”
杨雨纤再施一礼,退步出殿,裙裾无声扫过青砖。
入夜,汉王府设班师宴。
文武、家眷皆至,席面铺开,笑语喧然。
“臣等参见王上、王后!”
“免礼。”
曹封与长孙无垢并肩而立,同声开口。
“今夜不议军政,只叙情谊……诸位尽兴。”
四十大臣环列殿中,曹封缓声道:
“事明日再议,今夜只管庆贺。除非十万火急,其余一概押后。”
“诺,王上。”
众人应声而下,齐整利落。
出征归来的将领与幕僚皆无异议……仗打完了,该歇就歇。
长孙无垢端坐主位,依礼启言:“班师宴始,诸君请用。”
“请用。”
筷箸齐动,席面早备妥当,热气未散。
乐声起,舞者登台。钟楼檐角悬灯映照,乐工分列东西两厢,丝竹相和,裙袖翻飞。
席间几位女眷起身,向王后敬酒。
“久仰王后风仪,今日得见,实为幸事。”
长孙无垢含笑举盏:“诸位厚意,本宫同敬。”
不卑不亢,不疏不远。初理宫务时犹有拘束,如今临大场面,反倒沉得住气。
“果然不同凡响……难怪入了王上的眼。”
这话没出口,却在不少人心头转了一圈。
公孙兰亦起身执杯:“臣敬王后。”
益州之事她已听说,王后调度军粮、稳住后方,手段干净利落。
“公孙卿请。”
长孙无垢颔首。女子为官不易,手握实权更难,她向来留意这样的人。若论谈事,比几个姐妹更对得上路子。
“请。”
公孙兰仰颈饮尽。
长孙无垢亦一饮而尽,特意多敬这一回。
邻席的杨雨纤默然看着,心下自忖:从头到尾,她连衣袖都没乱一下。下次随夫君赴宴,也不必攥着帕子出汗了。
徐世绩放下酒盏,朝上首拱手:“臣自别部司马调任记室,全赖王上提携。”
若非此番机缘,他仍在边郡蹉跎,断难踏入中枢半步。
曹封只道:“有才无劣者,寡人必用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这话不必多说,徐世绩心里清楚……自己赶上了,也站稳了。
杜如晦夹了一箸炙肉,叹道:“若非房兄举荐,我那日还在凉州路上,怕是连汉军旗号都见不着。”
房玄龄笑着摆手:“我也没想那么远。王上邀我赴定亲宴,我只当寻常走动,谁料席还没散,檄文已拟好了。”
两家世交几十年,谁也没料到,那场酒,竟是起兵的开头。原以为至少还得等三年。
李靖接口:“我与房大人同日受召。若非那一纸书信,此时大概正坐在并州某县廨里,对着案卷抄主簿文书。”
“来,满饮此盏!”杜如晦举起酒爵,“为及时归汉,为效力王上!”
“干!”
几人碰盏,酒液泼洒不吝,又顺手抓起盘中炙豚、蒸饼往嘴里送。
文官尚且如此,武将更是敞怀畅饮,笑语喧哗,满殿皆热。
夜渐深,宫人陆续入内收席。
曹封牵起长孙无垢的手:“今夜,我陪你。”
白日里陪她说了半日话,此时不急。洛阳的萧氏、张尹二女可随意召幸,但含章殿这位,他向来郑重。
长孙无垢轻声道:“封哥哥,要不你去陪雨纤妹妹?她刚到长安。”
虽盼着第一晚是他,却更知分寸。
“改日再去。”他已挽住她的手腕,步子未停,“今晚,只陪你。”
她不再言语,由他牵着,指尖微暖,心口也暖。他从不自称“寡人”,归来的第一夜,也只留给她。
杨雨纤踏进自己殿门,小环迎上来:“小姐回来了?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“见过王后吗?好相处不?”
“见过了。知书达理,温厚不迫。”
大场面里的一举一动,她眼下还学不来。
“真这么好?”小环左右看看她脸色。
“不信?那今儿非得罚你抄三遍《女诫》。”杨雨纤作势扬手,指尖虚晃了一下。
小环缩肩笑:“奴婢信!就是怕小姐把委屈咽下去。”
“往后就住这儿了。”杨雨纤声音放轻,“你记着汉王府的规矩。旁人不熟,我不愿多应酬。更要紧的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王后姐姐说过,别给夫君添麻烦。”
惹了麻烦,还被夫君知晓,她一时拿不定主意。
“是,小姐,这些规矩我这就去打听清楚。”
小环应声答道。
“高府到了。”
次日一早,估摸着好友已歇息妥当,萧瑀带着萧恺登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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