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窦大人,即刻动身。”
李渊没多一个字。越早把人揪回来越好。
“诺,属下这就去。”
窦琮转身就走。刚听的消息压得他心口发烫……汉王曹封已班师回长安,而五万娘子军正卡在凉州城下。若两头撞上,怕是连退路都断了。
李建成缓过神,开口:“父亲,得加防并州南部,防汉军。”
“凡对汉军的防线,全加兵。”
李渊语速快,斩钉截铁。刚打垮隋帝亲率的大军,岂会怵他们?
“三万新兵远远不够,还得扩。”
李世民盯着沙盘,眉峰压着,“汉军不是虚名,稍有疏漏,就是倾覆。”
“再招三万,多一卒都不行。”
唐俭干脆利落,“粮、械、营房,撑死这个数。”
“好,就三万。每日加训,尽快成军。”
李渊没半分迟疑。战力可以糙,命不能等。
“诺。”
唐俭不掌兵,但管调拨……刀枪多少、口粮几石、马料几车,样样得掐准。六万新卒已是极限,再多,不等敌人打来,自己先乱了。
裴寂这时翻过密信末页:“还有一段。”
“还有?”
众人眼皮一跳。前三段已把人震得耳鸣,竟还没完。
裴寂念道:“‘与李唐素有往来的世家,可遣人送信。念旧日情分,特此知会:好自为之,慎与汉军为敌;此后往来,亦请止步。’”
他语气平,没带起伏。
李建成脸色铁青:“起兵时称兄道弟,如今风向一转,倒扑过去舔汉军靴子。”
当初李唐主力刚败,那些人便缩着不动;汉军连克隋将、横扫河东,立马递帖子、送米粮、修驿道。
王武宜冷笑:“见风就弯腰,见势就下跪。汉军占着天下四分之一,谁还押我们这艘漏水的船?”
李世民指节叩着案角:“等我军稳住脚,打到河东郡那天,第一个拿他们开刀。”
……墙头草最该铲,落井时比谁都狠。
裴寂没出声。心里却清楚:换作是他,也会选汉军。
李渊摆摆手:“由他们去。眼下活命要紧。”
比起汉军压境、隋将环伺,这点背弃,反倒成了小事。
“唐公所言极是。”
众人应声,脸上却没半分松快。杨林、薛世雄两支隋军就在左近,汉军更如悬顶之剑。
李世民低头踱步,眉头拧着:“怎么破局?”
就算熬过这一关,要扩地、要养兵、要争位,迟早还得碰硬茬……不是汉军,就是隋军。
唐俭叹出一口气:“没想到……竟落到这一步。”
李渊忽然抬眼,嗓音沉下去:“父亲临终前反复叮嘱:务必与曹家结亲。即便不成,也万不可翻脸。”
老父当年说得笃定……曹家这一代必成大器,是李家跃升的梯子。
他当时只当寻常嘱托,任女儿一走了之,连追都没追。
王武宜瞥了眼侧首空着的座席:“但愿窦大人能赶在长小姐冒进关北前截住她。梁师都还在凉州北面守着,直接回太原才是正途。”
李建成没提妹妹安危,只盯住沙盘上那支红标:“五万娘子军若陷在凉州,李家折的不只是兵,是筋骨。”
李世民默然片刻,低声道:“姐姐向来机敏,怎偏那回糊涂?”
汉军蒸蒸日上,唐军步步惊心。若逃亲未生,无垢本该嫁他;待他压过大哥,三州半尽归其手……再算上并州北部那半块,整整四州!
“但凡有长小姐消息,半夜敲门,也得报到本公面前。”
李渊起身离座,肩背佝偻了些。
“请父亲放心。”
李建成、李世民齐声应下。怨气早压进骨头里,只剩一句“放心”。
旁人没多话。对李秀宁,敬意稀薄,祸事倒桩桩记得分明。
唐俭忽问:“裴大人,汉军班师确期是?”
裴寂合上密信:“十一月三日,自洛阳启程返长安。”
唐俭猛然抬头,额角沁汗:“糟了……按常速,他们今日,已入长安。”
再不懂行军,也明白洛阳到长安要走多少天。
“糟了,五万娘子军有险。”
李建成脱口而出。
汉军刚打完胜仗,士气正盛,五万娘子军怕是难回长安。
“立刻派斥候,追上不孝女,把汉军已撤的消息传到她手里。”
李渊声音沉下去,没半分迟疑。
连隋帝亲率的十多万大军都折在汉军手上,娘子军哪挡得住?
“诺,孩儿这就去!”
话音未落,李建成已转身快步出门。
“眼下只盼汉军主力无力再战,得喘口气、补人手。”
李世民盯着案上地图,语气平实。
若他们还能打,五万娘子军能剩几成,真不好说。
“打洛阳、攻司州、又硬碰隋帝,汉军折损不会轻,来得及。”
王武宜点头接话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
李渊没多说。那些惊人的战绩,桩桩件件摆在眼前,可越是真实,越让人心里没底。
娘子军再强,也比不上隋帝的嫡系……撞上汉军主力,溃散只在旦夕之间。
“唐公,属下先去督办新兵招募。”
唐俭起身抱拳。汉军这般实力一露,他坐不住了。
“对了,唐公……近来冒出一股山贼,专劫我唐军运粮队。”
裴寂这才想起另一桩事,补了一句。
那伙人极懂分寸:押送人多,他们影子都不见;若只三五人护送,转眼就动手抢。
“山贼?也敢动我唐军的粮?”
李世民抬眼,语调不高,却听得人一凛。
“剿干净,别留尾巴。”
李渊手指叩了叩案角,“谁的货,谁来抢,当咱们好欺负?”
“诺,属下即刻安排。”
王武宜应声而起,这事本就是通报一声,无需多议。
“散了吧,各忙各的。”
李渊摆摆手。早一日办妥,便早一日卸下肩上担子。
话出口,嗓音里透出几分沙哑,眼底也压着倦意。
“诺。”
众人依次退下,脚步利落,各奔差事。
李世民没急着走。他转身朝西边偏院去……临回雁门郡前,得再看一眼四弟李元霸。
那条命,是李元霸豁出去换回来的。
……
药房内,严零刚抓完药,袖口还沾着几星药末。
“师尊,当真再无他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