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弘基没转头:“前夜他们翻上过西段女墙,差半炷香工夫。”
刘仁实喉结动了动。若非父子轮守,那道缺口早被踏平。
“看……”刘仁实抬手向前,“隋营退了十里。”
刘弘基扫了一眼:“传令:擅出关者,斩。”
“可若真是疲兵呢?”
“杨林打了三十年仗。”刘弘基语气平直,“他撤十步,你当真只退九步?”
刘仁实没应声,只垂眼片刻,再抬头时已点了头:“孩儿不出关。”
刘弘基颔首。
子夜将至,刘仁实召来五名偏将。
“隋军连攻七日,昨夜拔营后撤,你们亲眼所见。”
几人互视,一人低声道:“确是退了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刘仁实翻身上马,“五千步卒,现在出关。”
没人再劝。他是少将军,成则共功,败则担责……这话不必说透。
号角无声,铁甲裹布,五千人悄出井陉关,踏雪向北。
隋营两侧山坳里,罗方伏在冻土上,耳贴地面:“义父,来了。”
杨林闭目未睁:“刘弘基不会动。他儿子会。”
“只带五千?”
“够了。”杨林睁开眼,“他一进营,刘弘基就得出来。”
罗方怔住,随即明白:“围点打援?”
“先废他一支臂膀,再取关。”
话音落时,唐军已撞开隋营栅门。
刘仁实冲在最前,长枪直指中军大帐:“活捉靠山王!”
帐帘掀开……空的。
火矢破空而至,拖着赤红尾迹,密如骤雨。冬夜雪光映着箭簇,照得每张唐军面孔清晰如刻。
惨叫一起,便没停过。
刘仁实挥刀格开三支箭,猛地勒马:“撤……!”
晚了。
营外伏兵尽起,火把齐燃,四面皆是黑压压的人影。
井陉关内,刘弘基听见远处闷雷似的蹄声,立刻披甲起身。
“少将军带兵出关了。”副将跪报。
刘弘基系甲带的手没抖:“调关内五千骑,随我出战。”
“步军……”
“来不及。”他跨出门槛,“留一千人守关,余者跟上。”
马蹄砸在冻土上,一声叠一声,震得关楼簌簌落灰。
隋营辕门外,杨林整了整肩甲,对罗方道:“你带三千人,趁虚取关。”
罗方抱拳:“得令。”
杨林望向烟尘腾起的方向,雪片落在他眉间,未化。
只要攻下井陉关,直逼唐军腹地,太原城便唾手可及。
“遵命,义父。定取井陉关,打开通往太原郡的门户。”
罗方拱手应下,转身即去。
“援兵到了!弟兄们,杀出去!”
刘仁实本已绝望,抬眼见远处旗动、马蹄震地,猛地嘶吼出声。
他认得那旗号……是父亲来了。
“援兵到了!杀……”
残存唐军精神一振,刀锋齐转,朝围困他们的隋军反扑过去。
“骑兵压上,击溃唐骑!”
杨林一声令下,一万铁骑应声而出。
“杀……”
战马长嘶,刀鞘拍股,铁流呼啸冲营而出,顷刻完成冲锋阵型。
单看这一击,便知这支隋军不是虚名。
“杨林所部,果真精锐。骑兵尚有一万上下。”
刘弘基扫了一眼便断定。
“先救步卒,不许缠斗。”
他没提儿子,只说步兵。士气才稳得住,撤得才快,才能活着退回井陉关,不被合围绞杀。
“杀!”
唐军上下齐动,骑兵护侧,步卒收拢,人人争先……将军不弃他们,他们也不肯丢下袍泽。
“刘弘基确有章法。李渊派他镇此,没看走眼。”
杨林嘴角微扬,目光却冷硬如铁。
今夜,井陉关必须拿下。
“噗嗤……噗嗤……”
一万唐军对两万隋军,短兵相接,血肉横飞。
尸首堆叠,断臂散落,人倒下去的速度肉眼可见。
“呼……”
另有数千人静立杨林身后,甲未解,刀未收,只等下一个号令。
“攻关!”
罗方率余部直扑井陉关。
“父……父亲!白天孩儿不听劝,中了隋军埋伏……”
刘仁实终于撞进父亲马前,声音发颤,几乎哽咽。
若非父亲亲至,他今晚必死无疑。隋军人太多,太狠。
“少说,上马。”
刘弘基勒缰调头,不恋战,不回头。
“是,父亲。”
刘仁实翻身上马,紧随其后,抽刀劈开近身敌兵。
“随我突围!”
一声喝罢,唐军再无迟疑,边战边退,遇隙即走,遇险即避。
“全军压上,一个不留!”
杨林见唐军欲遁,当即下令。
“杀……”
隋军衔尾疾追,骑步协同,刀锋贴着唐军后背砍下,只为多削一分战力……后续打太原,便少一分阻力。
“该死!杨林这老匹夫!”
刘弘基回望井陉关,只见关墙已被隋旗覆盖,黑压压的人影正源源涌入。
这么快就丢了?怎么向大公子、向唐公交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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