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驾……驾……”
将士策马疾驰,单雄信率本部先行。
至平凉城下,他勒缰下马,弃骑步战,亲扛云梯,带队扑城。
乞活军素来马步皆能,战力不损分毫。
“杀!”
前队列阵而进,弓弩仰射压制城头;后队持械攀梯,直取女墙。
“怎地冒出汉军?不是早撤了?”
守城五百娘子军猝然失措。原以为是闲差,转眼刀锋临门。
“结阵!守城!”
惊醒过来,急呼布防。
可乞活军骑射已至,箭雨压得人抬不起头,方才那阵慌乱,再难挽回。
“受死!”
已有士卒跃上垛口,长剑翻飞,劈开搬石提油的妇人。
滚油泼溅,有人惨叫着倒地打滚,手舞足蹈撞翻滚木,翻身跌下敌楼,当场毙命。
也有胡乱挥刃误伤同伴,倒地无声,血混尘泥。
“噗嗤……噗嗤……”
缺口一开,五百人再难弥合。乞活军源源涌上,随即撞开城门,铁骑卷入,横扫街巷。
“当啷……”
半数伤亡,敌众我寡,陆续有人抛械跪地。
“尽数杀光!”
单雄信脸上血迹未干,金钉枣阳槊抡圆砸下,正中一人天灵,颅骨凹陷,应声而倒。
“杀……”
将士未停,降者、战者,无一例外。
“不降也得死?那就拼了!”
残余人等见无生路,咬牙拾刃,返身再战。
“就凭你们?”
单雄信冷笑,槊锋过处,常带两人离地,横飞坠地。
他踏尸而行,靴底黏滑,每一步都踩在温热躯体之上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城头静了。再不见一个站着的娘子军,只有血顺着砖缝淌下,滴在青石板上。
他仰面望天,甲胄尽赤,低声道:“爹娘,大哥,我动手了。”
今日不过开端。李唐未灭,仇未偿尽,还要杀更多唐军,更多姓李的人。
方才所斩数十人,连那几百口人的零头都不到。
“多谢汉军……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这话发自肺腑。若非投汉从军,他仍在绿林奔命,哪有今日这等痛快的厮杀?
“禀校尉,城内娘子军已清,确无活口。”
曲长上前禀报。
“每人补刀了?”
单雄信敛起神色,问得干脆。
“补了,皆刺要害。”
“拖走尸首,洗去血迹。”
“诺。”
他随即带人清理战场,动作利落。
“吁……”
不多时,苏定方引一队兵马抵至城门。
“见过将军,平凉城已复。”
单雄信率部迎上,抱拳行礼。
“速度尚可。”
苏定方目光扫过城楼与街面,不止平凉一地……百泉、木硖诸城,均已肃清。伤兵不留,总计歼敌两千。
“实赖兵力占优,战力压人。”
单雄信未居功,只道实情。
己部几无阵亡,轻重伤者寥寥。
“汉军回来了!汉军回来了!”
忽有百姓奔出巷口,高声呼喊。
“这么快就打回来?好!”
“那些杂号兵马算什么?有我汉军在,谁敢撒野!”
“回来才踏实啊!”
屋舍间陆续涌出男女老幼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。
“父老乡亲,”苏定方抬手示意,声音沉稳,“自今日起,平凉城只驻汉军,再无别部入城。”
他语气诚恳,并未推诿。虽未扰民,但惊惶难免,汉军之责,不可推脱。
“太好了!有将军这句话,咱们敢上街买菜啦!”
人群哄笑,人人舒展眉目。
“这就是咱们汉军……父老信得过的汉军。”
单雄信和乞活军将士们挺直了脊背,脸上浮起一层沉静的光。
“你们打回平凉城,该饿了,带了点吃的。”
话音未落,百姓已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递上来……粗陶碗里盛着半块杂面饼、竹篮里摞着几块烤芋头、油纸包着两截风干肉、还有人攥着一把炒豆子,指节都泛白。
苏定方抬手一拦:“父老乡亲,夺回平凉是本分,这东西不能收。”
“将军拿着。”
“弟兄们肚里空着呢。”
“趁热喝口汤吧,今儿雪停得早。”
人群围得更紧了些,没人退半步。
他略一思忖,道:“水我们喝一口就行。军粮齐备,没动过。”
这话出口,众人脚步才松动了一寸。
单雄信站在侧后,目光扫过一张张冻红的脸,又落在苏定方肩甲上未擦净的泥痕上,喉头微动,没说话,只把槊杆往地上轻轻一顿。
“将军真有粮?”有人问。
“有。”苏定方点头,“不缺,也不再讨。”
“那……记住了啊。”
“记着。”他应得干脆。
“来,喝水!”百姓转身招呼汉军将士。
“去吧,水喝完就走,别碰人家灶台,别踩菜畦。”苏定方补了一句。
“诺!”
应声整齐,单雄信也跟着应了,声音压得低,却稳。
人群散开些,水瓢递到嘴边,粗瓷碗沿还带着体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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