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军刚打完司州、豫州,哪来的余力再攻?”
她顾不上计较他语气,心头一紧……汉军越强,她扳倒曹封的指望就越薄,几乎成了空谈。
“司州豫州本就用不着并州南部的兵。”
他语气没变,冷硬如初。
“守……总该守得住吧?”
这话她说得极轻,自己都不信。单抗一路,尚可周旋;两面受敌,谁敢打包票?
“本来能守住,还能反咬隋军一口……全让你搅和没了!”
他终于压不住火。
“我搅和?这话从何说起?”
她真糊涂了。
“汉军从关北一路打进榆林郡,拿下河套平原……你倒说说,这叫什么?”
一提这事,他眼底泛起戾气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!”
南北两线齐动,汉军实力摆在这儿,她喉头一堵,失声而出。
“等他们在河套扎稳根,南北两路兵马一合,你说,局面算不算恶化?”
他把话兜回来。
“我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没声儿了。
承认恶化?等于认下折损万余娘子军只为一己执念;不承认?如今李唐缺兵少将,粮秣告急,确确实实是泥潭深陷。
“你不讲,我替你讲。”
“若当初及时撤出关北,李唐何至于困守一隅?反而能趁势反攻,另辟疆土。”
积压多日的怨气,此刻全砸了出来……就是这个便宜姐姐,坏了他布好的局,断了他争雄的路。“谁能想到汉军主力这么快回长安?早知道,我绝不再南下。”
她垂眸,避开他目光:“汉军回长安,本就是意外。若非如此,李唐早已得救。”
“窦叔早劝过你一回,你倒好,把他关了起来。”
他毫不留情。
“汉军回长安是变数……若没这变数,我早已救下李唐。”
十六
“到那时,局面会骤然翻转,风险自然也跟着来。”
李秀宁心里未必全无私意……她自认对李唐确有功劳。
“救李唐可以,但你没资格随意调用兵马。那是唐军的兵,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李世民攥紧拳头,硬生生压下抬手扇人的念头。
他懒得提:娘子军怎么立起来的?文官武将是谁派去的?铠甲刀弓、粮秣战马,哪一样不是父亲拨付的?
“娘子军是娘子军,唐军是唐军。”
这话若搁从前,她顶多皱皱眉;可眼下连番重击下来,心早就绷得发脆,容不得半点刺。
这支队伍是她一桩桩扛下来的……夜里筹粮、白日练兵、挨过冷眼、受过排挤……没人问她累不累,却人人都敢说她“不该这么带兵”。
“那好,你走。离开并州北部,从此别回李唐。”
李世民声音沉下去,像砸在石板上的铁块。
“我凭什么走?”
走了,就等于认了所有罪名。她宁死也不踏这一步。
“不走,就回太原。”
那个曾被全族称作“女中楷模”的长姐,如今在他眼里只剩固执与偏拗。李世民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。
“过几日,我自会回去。”
她还是那句老话,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。
“明日你不走,我亲自送你出城。”
“二弟,你倒是长本事了。”
李秀宁脸色一冷。往日敬她三分的弟弟,今天倒像换了个人。
“我不长本事,李唐就得散架。一家老小,谁也活不成。”
李世民冷笑一声,眼里没半分温度。
“不必等到明日……今日便走。”
她一刻也不想再待。没人懂她肩上压着什么:不端掉曹封的老巢,外头只当她识人不明,把如意郎君拱手让给旁人;主力刚败,唯有孤注一掷,才有一线转机。
可最该信她的人,见了面,张口就是责难。
“也好。”
李世民见她终于松口,不再多言。
“嗒……”
脚步声起,李秀宁转身回厢房收拾随身物件,连告辞都没留,径直出了将军府大门。
没人知道她是真回太原,还是寻个僻静处躲起来……怕见父亲,更怕见太原那些熟面孔。
“唉……我李家好歹出自五姓七望,怎就出了这么一位。”
李世民望着她背影,低声叹了一句。
从当年逃婚起,到如今折尽娘子军,桩桩件件,都在拖垮李唐根基。
“攻!今日务必拿下修化城!”
并州南部汉军阵前,副将孙仁师厉声喝令。
前日刚挫了唐军士气,此刻趁势猛扑,攻势一波未落,一波又起。
“杀……!”
新卒经了两日血火,手脚已不打颤,跟着老兵一道冲上云梯。
“修化城,快破了。”
中军帐内,董纯眯眼远眺,喃喃自语。
“挡我者,死!”
尉迟恭一手横剑、一手挺槊,踏着云梯直攀城头。跃入敌阵那一瞬,唐军迎上来,没一个撑过三招。
“盯住落单的汉卒!”
史大奈眼角一跳,立刻调兵堵漏。
“休想拦我!”
见弓手拉弦,尉迟恭暴喝一声,竟迎着箭雨直冲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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