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杜君绰嘴唇发干,一时失语。
人命关天的事,还能睁眼编?
“动手吧。”
许大力闭目,再不言语。
“本公子不杀你。把剩下的话说完。”李世民缓缓吐气。
“既然二公子肯听,属下不敢隐瞒……随长小姐冲出重围,刚抵安全处……”
“她突然反手,连杀我等十余人,又补刀三回。幸而刃尖撞上护甲铆钉,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“好一手死无对证。”杜君绰背脊发麻。
连窦叔都敢下手,还披着孝衣领抚恤,端的是心硬如铁。
“怪道她孤身回营,一个兵都没带回来。”
李世民眉峰压低,最后一丝犹疑,烟消云散。
“末了,属下确认她走远,用身上剩的钱,在附近村落养伤。”
“此番专程返营,辛苦了。”
李世民指尖按在案沿,力道沉得指节泛白,却把怒火生生压住。
“谢二公子。只求……为窦大人正名。”
许大力顿了顿,终是把这句话磕了出来。
“长……长……”
那声“长小姐”,杜君绰终究没能唤出口。
“祸乱李唐在前,弑亲灭口在后。”
四个字在心里滚过……没心没肺。
“你先下去歇息。此事,自有定夺。”
李世民松开手指,掌心印下浅浅凹痕。
搁在从前,这事必捂死在营中……保名声,护门楣。可如今,他不愿再替人遮掩。
尤其骗他的,还是最该信他的人。
父亲,有权知道。
“喏,二公子。”
许大力抱拳退下,背影挺直,再无半分迟疑。
“二公子,是否……”
杜君绰话未说完,意思却已明明白白。
“不必。挑几个妥当的人,陪许大力一道,赴太原面见家父。”
李世民语气平静,却再无转圜余地。
“喏。”
杜君绰垂首应下……二公子对长小姐,已是心死。
“如何处置,由家父裁断。眼下最紧要的,是解李唐之困。”
他转身望向舆图,指尖划过曹封驻地,眼神锋利如刃。
多拖一刻,便少一分胜算。
“二公子说得是,耽误不得。”
杜君绰点头附和。
心底却暗叹:自家姐姐捅出这般窟窿,二公子竟未乱半分章法……这份定力,实在叫人服气。
“窦叔是她亲手送走的。还偏说是为救她才死。”
李世民轻声自语,摇头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。
那个曾教他读《左传》、替他挡箭、在晋阳校场一杆银枪挑翻三员敌将的姐姐,早没了影子。
留下的,只剩个空壳名号,和一身血味。
“传言怕是真的……借李唐的势,撑不起自己的命。”
杜君绰默然。
“二公子,杜将军,出什么事了?”
盛彦师匆匆进来,见二人神色凝重,脚步一顿。
“无事。事办得怎样?”
李世民敛容,仿佛方才那场惊雷,从未劈过。
“楼烦郡守备已动:三千本部将士,加五千改编隋军,尽数开拔。”
盛彦师识趣,一句不问。
二公子不想提的,属下就不该听。
“干粮备足十日份,务必齐整。”
出兵前,李世民不把楼烦郡稳住,心里始终悬着。
汉军占了楼烦郡,太原侧翼便暴露无遗,后路更随时可能被断。
“已在筹备,明早就能运到。”
这事交由杜君绰经手。
“彦师,各部集结得怎样了?”
李世民转头看向另一人。
“最迟后日清晨,快的话,今夜就能收拢完毕。”
盛彦师没把话说死。
若真拖到时限之后,二公子眼中,他这办事的分量,怕是要打个折扣……谁都知道,李世民用人,只认结果。
“君绰仍留楼烦,旁人我不托底。”
手下几人各擅什么,李世民门儿清。
此战只许胜,不能败;一败,再难翻身。
“诺,属下领命。”
杜君绰应得干脆,嘴角也松快了些。
攻城拔寨他未必最利索,可守城固垒,他心里有数。
“彦师随我同去,这一仗,定能拿下!”
李世民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眼下四处受压,若不在别处撕开缺口,拿什么跟曹封争长短?
“定能拿下!”
盛彦师声音沉实。
他押的是李唐,更确切地说,是眼前这位二公子……越稳,他越踏实。
“走。”
“诺,二公子。”
几人转身出门,脚步齐整,直奔出击诸事。
……
“陈将军,前头就是益州地界,兴古郡到了。”
副将张伦抬手一指。
“西随城离此最近,本将记得清楚。”
陈孝意点头。
他自交州率三万隋军赶来,一路走得极慎……就怕汉军已控全境,半道设伏。
“我军……要驻进这郡?”
张伦问。
“将士连日赶路,筋骨都乏透了。今日休整,明日再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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