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喏!”
“散了吧。”
众人鱼贯而出。
李渊独自坐在主位上,左手无意识攥着佩剑,指节泛白,面色阴晴不定。
若当初没冷着曹封,哪至于今日捉襟见肘?
李秀宁逃婚固然是祸根,可细想起来,自己当时言语生硬、处置草率,也是埋下祸种的一锹土。
……要是能重来一回……
他喉头滚动,却没发出声。
与此同时,李秀宁静坐闺房,指尖绞着帕子,眼睛盯着窗缝透进来的光,一分一秒数着时辰。
她只盼这一局成,只要成了,名声就能翻回来,地位也能重新立住。
李唐存亡?她早懒得听、懒得想。
这便是李娘子……事事朝己,寸寸为私。
远在上谷郡遂城外的唐军大营里,李世民听完全部军报,久久未语。
罗成带兵北上,直扑靠山王杨林……分明是要合围榆次。
太原,更悬了。
他已在帐中踱了半个时辰,脚底磨出印子,却仍拿不定主意:是掉头截罗成,还是咬牙继续攻遂城?
盛彦师忍不住劝:“二公子,不如先拦罗成一路。救下榆次,太原稳了,咱们后路才安。”
李世民轻轻摇头:“榆次不是我守的城。雁门、楼烦两郡我都布好了防,不失,便无过。”
语气平直,毫无波澜,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盛彦师心头一紧:“二公子,榆次是太原东大门啊!丢了,太原就敞着口子给人打。”
李世民抬手止住:“守不住,是大哥的事。我此番出来,只认一条道……拿下幽州。”
太原有难?他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这次他押上了全部家底,幽州若不下,李唐于他而言,便只剩一座空壳。
若半路折返去拦罗成,必有折损,兵力再削,幽州就真成镜花水月了。
所以,他必须装作没看见。
盛彦师怔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他认识的二公子,从来把李唐扛在肩上;可眼前这个,眼里只有幽州城头的旗。
“二公子……”他声音哑了,“真要看着太原陷落?”
李世民点头,干脆利落:“遂城未破,兵马抽不出。”
“本公子信得过,父亲他们守得住榆次。”
盛彦师不再多言。该说的,一句没少;该劝的,句句到心。
“好。既二公子主意已定,末将纵死,亦不相负。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,眉宇间松了一寸。
“彦师,罗成部已离遂城,眼下正是我军进击的良机。”
“二公子,若取遂城,须有周密部署。”盛彦师应声而上。
李世民坦然点头。
他既弃了半道截击之念,也就等于放手了太原。此刻心里只装着遂城,其余一概不问。
“罗成既走,城中空虚,正是破城之时。”
“话虽如此……”盛彦师顿了顿,“末将听闻,薛世雄自渔阳郡调来一万兵,如今遂城守军,怕不下一万五千。”
李世民面色一沉,缓缓点头。
“确需慎重。彦师,可有良策?”
盛彦师挠了挠后颈,讪讪一笑:“二公子,末将思虑枯竭,一时无计。”
李世民没怪,只静默盯住案上地图,良久未动。
忽地,盛彦师抬眼:“二公子,不如再使回旧招?诱薛世雄出城?”
“他坐拥坚城、兵多势众,硬攻,我军胜算渺茫。”
李世民摇头:“计贵在奇,用过一次便露了形迹。薛世雄吃过亏,岂会再踩一脚?”
盛彦师哑然,垂手退半步。
李世民目光扫过图上山径、水道、隘口,指尖在某处停住,又移开,再停住……忽然起身。
“有了。”
“公子有何妙策?”
他唇角微扬,神色笃定:“你挑个机灵士卒,扮作隋军斥候,速赴遂城报信。”
“如何报?”
“只说城外发现唐军大队,正西向追击罗成所部……薛世雄若信,必引兵出城。”
盛彦师眼睛一亮:“此计高明!他若真出城,正撞我伏兵。”
李世民点头:“速去安排。”
盛彦师抱拳一礼,转身疾步而出。
不久,遂城西门。
一名风尘仆仆的“隋军探子”勒马入城,直奔节度使府。
“薛将军,前线急报!”
薛世雄抬眼,未起疑心:“唤进来。”
那人跪地叩首,气息未匀:“禀将军,小的探得大批唐军自东而来,已往西去了!”
“哪路人马?”
“是……李世民亲率!”
薛世雄眉头一拧。这人,倒真是阴魂不散。
一旁兰宜趋前一步:“将军,依此情状,李世民恐是欲截罗将军归路,替太原解围。”
薛世雄略一思量,觉得有理。可转念想起前番中伏折损,心头警铃顿起。
“兰宜,加派斥候,沿西线十里一哨,细查唐军踪迹。”
兰宜迟疑:“将军,若不出兵接应,罗将军若有闪失……”
薛世雄摆手打断:“李世民惯会设套。这一回,八成又是调虎离山。”
他记太清了……上回那场败仗,血还没干透。
宁守城,不冒进。援罗成?他压根没打算动。
兰宜不再争,只领命而去,密遣探子四出打探。
meanwhile,李世民已率万人隐于城西山坳。
此地扼西去太原要道,薛世雄若真发兵,必经此处。
“全军噤声,弓上弦,刀出鞘……但见隋旗,即刻杀出!”
一万唐军伏于林间石后,静如磐石,只等鱼儿咬钩。
可半天过去,城门紧闭,鼓声不响,烟尘不起。
日头西斜,暮色渐浓,山蚊嗡嗡成团,叮得士卒抓耳挠腮,却不敢哼一声。
副将低声禀报:“二公子,隋军未出。”
李世民吐出一口气,望着城方向,眼神平静:“薛世雄不动,此计便废了。传令……全军拔营,直抵遂城,五里外扎寨。”
计不成,他不恼,不躁,只换一策再试。
消息飞报入城。
薛世雄听完探报,仰头大笑:“好个李世民!想拿我当傻子耍?偏我今儿没上你的当!”
兰宜快步上前,躬身赞道:“将军明察秋毫,末将佩服。”
“若我贸然出城,此刻怕已倒在山沟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