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1章 属下所言,只为全军安危(1 / 1)

他低骂一句,嗓音沉得发哑,“若再没人压住势头,扬州早晚失控。”

嘴上恨得咬牙,心里却明白:越一军单兵不行,可架不住人多;隋军能打,但耗不起……再拖下去,败的必是自己。真要溃了,扬州就真成了烂摊子。

另一边,王世充带着两万人马,在扬州境内来回奔袭。

自江都击退越一军后,便一路南下清剿。可乱军如野草,割了一茬又生一茬。他只得拆散队伍,分派几员心腹将领各领一军,分头扑火。自己则亲率五千人,专拣硬骨头啃。

这几个月,没一天喘息。马不停蹄,人不卸甲,脚底磨破、血水浸透裹布,连夜里合眼都得靠缰绳绑着才不栽下马去。

此刻,大军已抵会稽郡外。

董浚策马靠前,抱拳禀报:“王将军,句章已被乱军占了,人数约两千。”

王世充面色一沉:“又来?即刻进兵!”

董浚应声而动,五千隋军卷起尘烟,直扑句章。

途中顺手扫掉两股小股义军,傍晚时分,已将句章团团围住。

城里那支两千来人的义军,一听隋军杀到,顿时炸了营。首领早蹽得没了影,剩下些新拉来的乡民,连刀都拿不稳,更别说列阵守城。

王世充只一声令下,云梯一搭,士卒登城如履平地。

他勒马立在城下,望着仓皇奔逃的背影,心头一冷……连句章这等小城都守不住,可见乱势已蔓至骨髓。攻城费时费力,又伤兵力,本就捉襟见肘,偏还处处要硬啃。

好在这回顺利,几个时辰便破了城。

城中早已乱作一团,各自逃命,毫无章法。

“追!一个不留。”

王世充话音未落,马鞭一扬,亲率轻骑衔尾疾追。

他向来信一条:乱世用重典,斩草须除根。

不多时,两千人尽数伏尸道旁,连个哭嚎的都没剩下。

“收拾战场,扎营歇息……明日一早,继续南下。”

他甩蹬下马,声音里透着沙哑。脸上胡茬杂乱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出血丝。

将士们早累脱了形,脚板泡破又结痂,走一步一瘸一拐,可听说今夜能踏实睡一觉,还是齐声吼了一嗓子,声音嘶哑却亮堂。

王世充默默点头,没吭声。

句章得留一千人驻守……兵越打越少,缺口却越撕越大。他盯着地图,手指按在会稽往南的空白处,只觉肩头越来越沉。

入夜,他宿在郡守府偏厅。刚扒拉完一碗糙米饭,董浚便匆匆进来。

“王将军,弟兄们连轴转太久,恳请多休整两日。”

王世充眼皮都没抬:“歇一晚,天亮拔营。”

“扬州不靖,谁也别想安生。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不必再讲。”他打断,“圣上旨意在上,乱局不平,谁担得起这个罪?”

董浚喉结一动,终究垂首:“遵令。明晨整队出发。”

“另,叫人在街口贴告示,招新丁。”

“是。”

董浚退下后,王世充独自坐了片刻,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,苦涩直冲喉咙。

他也想睡,想躺下不动,可睁眼闭眼全是告急文书、焦土残城。

隋家天下,真还能撑得住吗?

这念头一冒出来,他立刻掐断……不敢想,也不能想。

同一时刻,并州太原郡杏花村外,唐军营帐连绵。

柴绍快步走到李秀宁跟前,抱拳道:“长小姐,已派出三十名探子,十里之内,风吹草动皆能报来。”

李秀宁微微颔首。这一路,柴绍确实事事周全,鞍前马后,挑不出错。

可她眼里没光,只当寻常差事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待立下实功,本小姐自然兑现诺言。”

话一出口,柴绍眼睛霎时亮了,腰杆挺得笔直:“长小姐放心!我柴绍,定叫您亲眼瞧见……我不输曹封!”

李秀宁垂眸,指尖轻轻捻着袖角,没接这话。

柴绍算什么?

曹封是何等人?半壁山河在手,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。

她指尖一滞,目光忽地飘远。

那人,本该是她的夫君。

可惜,一步错,步步空。

脸上血色悄然褪尽,只剩唇边一丝苦意,浮上来,又沉下去。

柴绍察觉李秀宁神色有异,快步上前。

“长小姐,您怎么了?脸色这般差,可是身子不适?”

李秀宁摆了摆手。

“本小姐无碍,歇息片刻便好。你照旧遣人打探敌情,不可松懈。”

近几日她心神不宁……隋军人多势众,战力更盛,两军对峙已久,她总疑心对方会突袭营寨,夜里也睡不安稳。

柴绍一听,立刻挺直腰杆:“长小姐只管放心,敌营动静,我早已盯得清清楚楚。”

李秀宁略一点头,起身回帐歇息。

柴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精神一振,转身便去调派人手。

翌日午间,李秀宁急召柴绍与马三宝入帐。

“长小姐何事这般急?”柴绍开口问道。

马三宝垂手立在一旁,面沉如水,一言不发。

李秀宁眼中透亮,语速轻快:“探子刚报来个好消息。”

“什么消息?”

她嘴角微扬:“唐军粮草所在,已查实了。本小姐决意,拨五百精兵,夜袭烧粮。”

“粮道一断,唐军必乱。那时出兵,正是良机。”

她语气笃定,仿佛胜券在握。

柴绍当即拊掌:“长小姐此计高明!若烧成,唐军溃散在即!”

“待罗成授首,我军便可直取榆次,解围之功,唾手可得。”

“长小姐英断,此策确当可行。”

话音未落,马三宝却摇头连叹。

“长小姐,属下以为,此事万不可行。”

李秀宁神色一滞,眉峰倏然蹙起。

“马三宝,你倒说说,哪里不妥?本小姐洗耳恭听。”

她向来不喜此人……屡屡当面驳斥,毫无分寸。若非看在柴绍面上,早将他逐出营去。

柴绍也侧目而视,声音冷了几分:“三宝,不是让你少开口么?偏要添乱?”

马三宝喉头一紧,低头抱拳:“公子,长小姐,属下所言,只为全军安危。”

李秀宁鼻中轻哼:“少绕弯子。本小姐只问,此计错在何处?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道:“用兵之道,粮为命脉。隋军岂会不知?既知其重,必严加守备。我军哪能轻易得手?”